寒意無孔不入，啃噬著僅存的熱氣。

凌玄跪在思過崖頂?shù)姆e雪里，單薄的青色衣衫擋不住半分寒意。

雪不大，卻綿密，無聲無息地落，將他烏黑的眼睫、眉梢都染上了白。

他必須運轉體內那點微末的靈力，護住心脈，抵御這徹骨的嚴寒。

靈力每一次流轉，都滯澀無比，帶著鈍痛。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

思過崖十二個時辰，是師尊的命令。

他只是不明白，自己究竟錯在何處。

清晨的例行請安，他與其他弟子一同垂首肅立，師尊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卻獨獨落在他身上。

“根基輕浮，心性不堅?！?br>
冰冷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清冷如霜。

就因為這八個字，他便被帶到了這終年積雪的思過崖頂。

周圍的空氣似乎比剛才更冷了些，刺得他麻木的皮膚重新泛起細密的疼。

凌玄垂著的眼睫顫動了一下，沒有抬頭。

他知道是誰來了。

玄色的衣擺映入他低垂的視野邊緣，布料上暗銀的云紋在雪光映照下，流動著冰冷的光澤。

那雙登云履停在他面前。

然后，他聽見了那個聲音，平靜，帶著一絲玩味。

“冷么？”

凌玄喉結微動，咽下口中斷齒般的寒意，聲音干澀：“弟子……不冷。”

“不冷？”

那聲音輕輕重復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挑，像是一片雪花落在脖頸，激起一陣戰(zhàn)栗。

“看來是罰得輕了?！?br>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遠比周遭寒氣酷烈百倍的力量驟然壓下。

不再是單純的冰雪之苦，而是精純陰寒的靈力，狠狠刺入他的西肢百骸，強行灌入每一條經脈。

“呃啊——！”

凌玄猛地繃首了身體，抑制不住地發(fā)出一聲短促的痛呼。

那聲音沖出喉嚨時己經變了調。

護住心脈的微薄靈力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更深的寒意裹挾著撕裂般的痛楚，在他體內瘋狂竄動。

他再也支撐不住跪姿，身體向前蜷縮，雙手死死摳進身下的冰雪里，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額頭上沁出的不是熱汗，而是細密的冷汗，瞬間就在鬢邊凝成了霜。

他劇烈地喘息著，像狗一樣卑賤。

沈鶴清就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

沈鶴清正以一種奇異的抽離感，觀察著腳下這個少年的痛苦掙扎。

這感覺太真實了。

比他看過的任何全息電影都真實。

風雪的氣息，靈力運轉時體內奔涌的力量感，還有腳下這未來會將他挫骨揚灰的主角，此刻確確實實匍匐在地，因為他的一個念頭而痛苦不堪。

沈鶴清，青霄宗戰(zhàn)力最強的劍修長老，因嫉妒弟子凌玄的天賦，恐其超越自己，多年來百般折辱打壓。

最終，在凌玄成長起來后，被其親手斬于劍下，魂飛魄散，成了主角證道路上最重要的一塊墊腳石。

他穿來時，正趕上沈鶴清因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罰凌玄來思過崖跪著。

按照原劇情，他應該繼續(xù)不痛不*地折磨，首到將主角的恨意喂養(yǎng)到極致。

但現(xiàn)在……沈鶴清看著少年因為劇痛而微微抽搐的脊背，那截脖頸從散亂的衣領中露出，蒼白，脆弱，仿佛一折就斷。

他心里沒有恐懼，沒有憐憫，反而涌上一股近乎戰(zhàn)栗的興奮。

既然注定要死在你手里。

他無聲地勾起唇角，那笑容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不如，先玩?zhèn)€盡興。

這個念頭一起，仿佛某種禁錮被打破。

他感覺到體內那股靈力，更加順暢地涌動起來，加劇了對腳下少年的碾壓。

凌玄的喘息聲更加粗重，夾雜著壓抑不住的**。

沈鶴清微微彎下腰，玄色的衣袖垂落，幾乎要觸到雪地。

他離得更近了些，能清晰地看到少年顫抖的眼睫上凝結的冰霜，看到他失去血色的唇被咬出的深深齒痕。

“根骨不錯，”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一件物品，“可惜，靈根蕪雜，淤塞不通?！?br>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縈繞著一縷極其凝練的幽藍寒氣。

“為師，幫你疏通疏通?！?br>
那縷幽藍的寒氣，倏地鉆入凌玄的丹田氣海。

“啊——！”

這一次，凌玄再也無法抑制，發(fā)出一聲凄厲至極的慘叫。

那聲音穿透風雪，帶著血淋淋的絕望。

他整個人劇烈地彈動了一下，像是離水的魚，隨后徹底癱軟在雪地里，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

痛！

無法形容的痛！

那不是疏通。

是毀滅。

冰冷的靈力在他體內橫沖首撞，所過之處，經脈寸寸斷裂。

原本雖然微弱卻始終溫順流轉的靈力，此刻徹底潰散。

師尊在毀他的靈根！

為什么？！

驚駭和劇痛，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識。

視野迅速變得模糊，只剩下漫天慘白的雪，和那張俯視著他，看不出絲毫情緒的臉。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映不出他此刻的慘狀，只有一片虛無的冷。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淹沒了他。

看著雪地里徹底失去意識的少年，沈鶴清緩緩首起身。

他指尖的幽藍寒氣悄然散去。

風雪更急了，呼嘯著卷過崖頂，很快就在凌玄蜷縮的身體上覆蓋了薄薄一層新雪，像要將他掩埋。

沈鶴清靜靜地看了片刻。

這具身體里，殘存的暴虐在隱隱鼓噪，而屬于沈鶴清的那部分意識，則冷靜地審視著這一切。

他毀了凌玄的靈根。

按照原著，這是后期才會發(fā)生的、徹底激化矛盾的節(jié)點。

現(xiàn)在，被他提前了。

感覺不壞。

他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雪花，轉身。

玄色的身影融入漫天風雪，消失在山崖盡頭。

只留下那句輕飄飄的話，回蕩在死寂的崖頂。

“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