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南方的四月，潮濕悶熱得像個蒸籠。

雨水在屋檐下滴答成線，青石板路反射著昏黃的路燈。

沈明熙抱著沉重的書本，推開吱呀作響的院門，心比這天色更沉。

屋里沒有開燈，只有電視機(jī)閃爍的幽藍(lán)光線，映著父親沈國棟歪倒在沙發(fā)上的剪影，濃烈的劣質(zhì)酒氣混雜著**味撲面而來。

奶奶沈桂香坐在小凳上剝豆角，眼皮都沒抬一下。

明熙想悄悄溜回自己的小隔間——那只是個在樓梯下方用木板隔開的狹小空間。

可沈國棟迷蒙的醉眼還是掃了過來。

“死丫頭片子，回來這么晚！

又去學(xué)校鬼混？

跟你那死鬼媽一樣不省心！”

沙啞的嗓音帶著刻骨的厭惡。

明熙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jìn)掌心，試圖壓下胸腔里翻涌的苦澀。

她把書包放在墻角，盡量平靜地說：“快一模了，多留了會兒自習(xí)?！?br>
“自習(xí)？

呵！”

沈國棟突然暴起，一把抓過她放在凳子上、還沒來得及收進(jìn)書包的文件夾，粗暴地翻開。

里面是她花了一周心血，在圖書館對照資料一點點填寫的、密密麻麻的大學(xué)志愿草表。

最上面，赫然寫著她的夢想：清華大學(xué)，計算機(jī)科學(xué)與技術(shù)。

“好啊！

翅膀硬了？

敢填這個？！”

沈國棟的面目因酒精和暴怒而扭曲，“你一個女娃，上個屁大學(xué)！

清華？

北大？

我呸！

讀了書心就野了，想飛？

我告訴你沈明熙，門兒都沒有！

賠錢貨，趁早給我斷了這念想！”

他嘶吼著，手中的草表被撕得粉碎，紙屑像絕望的雪花般在昏暗的房間里飄灑，砸在明熙的臉上、心上。

每一片紙屑都像一把鈍刀，在緩慢地切割她的尊嚴(yán)和希望。

奶奶在旁邊冷冷添了一句：“就是！

跟**似的，書讀得多，心思多，克夫克自己，短命鬼！

聽**的，明天就去老張家相看相看，人家開小賣部的，條件多好！”

“不！”

這個被**了十八年的少女，第一次爆發(fā)出尖銳的嘶喊，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炸開，帶著血淚，“我不嫁人！

我要讀書！

我要考大學(xué)！”

“反了你了！”

沈國棟揚(yáng)起蒲扇般的大手，帶著風(fēng)聲扇過來。

明熙下意識地抱頭閉眼，預(yù)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她睜開眼，看見母親生前唯一的摯友——她們的班主任林雅琴老師正死死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