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忘憂小館
少年有鋒亦無楓
朔風(fēng)，是這片無垠雪原唯一的主宰。
它裹挾著冰晶，掠過凍土，將寒意鐫刻進每一寸空氣。
遠山如黛，在暮色中只剩下沉默的輪廓，見證著天地的蒼茫。
風(fēng)雪深處，一點昏黃的光暈，成了這素白世界里唯一的暖色。
那是一座孤零零立在路旁的木屋，檐下懸著一塊舊匾，上書三字——“忘憂居”。
字跡飄逸，帶著幾分不合時宜的風(fēng)雅，卻又頑強地抵御著風(fēng)雪的侵蝕。
---屋內(nèi)，是另一重天地。
暖意如酒，熏人欲醉。
松木在灶膛里噼啪作響，躍動的火光將影子投在墻壁上，明明滅滅。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復(fù)雜而**的香氣：是長時間熬煮的骨湯的醇厚，是新鮮出爐面點的麥甜，還隱約夾雜著一縷若有似無的、清冽的酒香。
柜臺后，一個青年正俯首拭弄著一把紫砂小壺。
他身著素雅的靛青棉袍，身形清瘦挺拔，年紀(jì)不過十八九歲，眉宇間卻并無多少稚氣，反而沉淀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動作不疾不徐，專注于指尖的方寸之間。
“掌柜的，這雪怕是又要下一夜了?！?br>
角落里，一個虎頭虎腦的少年伙計一邊擦拭著本己锃亮的桌椅，一邊望著窗外咕噥。
魏無楓——這忘憂居的少年掌柜——聞言，并未抬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目光依舊流連在那把溫潤的壺上。
他的側(cè)臉在燈火下顯得輪廓清晰，神情淡然而專注。
這間酒館，以及它的主人，在此地都算是個異數(shù)。
一個如此年輕的男子，獨力經(jīng)營著這處不大卻處處透著講究的食肆，僅雇傭了一個半大的伙計。
桌椅是上好的松木，碗碟是細膩的白瓷，就連那盛酒的陶甕，都帶著獨特的手作韻味。
在這苦寒的極北之地，這份精致，顯得既突兀，又莫名地和諧。
無人知曉他的來歷，他也從不提及。
仿佛天生就該在這風(fēng)雪盡頭，守著這一方溫暖灶臺。
---“砰——砰——砰——”不急不緩的叩門聲，穿透了風(fēng)雪的呼嘯，清晰地傳入屋內(nèi)。
少年伙計林小河立刻放下抹布，快步走到門邊，揚聲問道：“誰呀？”
門外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帶著些許被風(fēng)沙磨礪過的沙啞，卻依舊能聽出原本的從容：“過路的，討碗酒喝，避避風(fēng)雪?！?br>
魏無楓終于放下了手中的紫砂壺，抬眼望向門口，微微頷首。
林小河這才拔開門栓，將厚重的木門拉開一道縫隙。
寒風(fēng)瞬間涌入，卷進的雪花在溫暖的空氣中迅速消融。
一道身影隨之踏入。
來人身披一件用料考究的玄色狐裘，只是此刻裘皮上沾滿了雪沫與塵霜，邊角處甚至有些許破損，顯是經(jīng)歷了長途跋涉。
他摘下覆滿霜雪的風(fēng)帽，露出一張年輕俊朗的面龐。
約莫二十上下，劍眉斜飛入鬢，一雙桃花眼本應(yīng)多情，此刻卻因疲憊而顯得深邃，唇邊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仿佛對什么都無所謂的淡淡笑意。
他膚色是健康的麥色，只是此刻被凍得有些發(fā)青，眉梢眼角的風(fēng)霜之色，也難掩其骨子里的貴氣與落魄不羈。
這是一個獨自闖蕩江湖的公子哥兒——任誰第一眼看去，都會得出這樣的結(jié)論。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屋內(nèi)，掠過略顯局促的林小河，最終定格在柜臺后那位沉靜的年輕掌柜身上。
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這荒僻之地的酒館主人，竟是這般人物。
“店家，可還有熱酒？”
他開口，嗓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舉止間卻依舊保持著一種天生的優(yōu)雅。
魏無楓迎著他的目光，神色未變，只平靜道：“有自釀的燒刀子，驅(qū)寒最好。”
公子哥兒笑了笑，自行走到離灶火最近的那張桌子旁坐下，將隨身帶著的一個狹長包袱隨意放在手邊：“那便來一壺。
再隨意弄些吃食，要熱的?！?br>
“小店今日有燉得爛熟的羊肉，和剛烙好的餅?！?br>
魏無楓一邊說著，一邊示意林小河去燙酒。
“甚好。”
那公子哥兒點了點頭，解下狐裘，露出里面一身暗紋錦袍，雖略顯褶皺，依舊可見不凡。
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聽著屋外的風(fēng)雪聲，輕輕舒了口氣，仿佛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安歇的港*。
燈火搖曳，將一室溫暖與室外酷寒隔絕開來。
林小河湊到魏無楓身邊，一邊偷偷打量著那正在暖手的公子哥，一邊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沒見過世面的驚嘆：“掌柜的，您瞧這位小公子，這身衣裳可真俊！
這料子，咱們這兒從沒見過?！?br>
魏無楓目光并未從手中的紫砂壺上移開，只是淡淡地，用那公子哥恰好能聽清的音量平靜說道：“玄色隱光，觸手生溫，是江南特產(chǎn)的‘云水緞’，看這織工，應(yīng)是蘇錦記的手筆。
非豪富之家，用不起這等料子?！?br>
那公子哥原本正低頭整理微濕的袖口，聞言動作微微一頓，抬起眼，那雙略顯疲憊的桃花眼里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和玩味，他看向魏無楓，唇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掌柜的，好眼力?！?br>
這荒僻雪原，一個少年掌柜竟能一眼道破他衣料的來歷出處，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魏無楓這才抬眼，迎上對方帶著審視與欣賞的目光，嘴角亦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不卑不亢：“開門迎客，南來北往，若沒有幾分識人辨物的眼力，怎敢在這雪原盡頭，開這么一間……‘忘憂居’？”
他話音方落，旁邊的林小河瞅瞅自家掌柜清俊的側(cè)臉，又偷偷瞄了瞄那錦衣公子無可挑剔的容貌氣度，忍不住小聲咕噥道：“其實……咱們掌柜長的也挺好看，就是……就是穿得沒這位小哥那么……那么亮堂，瞧著差了點意思?！?br>
魏無楓失笑，屈指輕輕敲了一下林小河的額頭，調(diào)侃道：“嫌我給你丟人了？
明日便把你這身伙計衣裳也換成云水緞的，如何？
只怕你穿上不會走路了?！?br>
林小河“哎喲”一聲，捂著額頭，嘿嘿傻笑起來。
而那桌邊的公子哥，在聽到林小河的咕噥和魏無楓的調(diào)侃后，非但沒有不悅，眼中興味反而更濃。
他身體微微后靠，目光不著痕跡地將魏無楓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那眼神里少了幾分之前的純粹疲憊，那桌邊的公子哥面上笑意不變，心底卻己飛快盤算開來。
這少年掌柜氣度沉靜，見識不凡，絕非尋常鄉(xiāng)野店家。
他究竟是哪方勢力安插在此處的眼線，還是……某些隱世之人的弟子？
此番自己北上之事極為隱秘，此人出現(xiàn)在這必經(jīng)之路上，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魏無楓亦是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zé)岬淖仙皦乇凇?br>
云水緞，蘇錦記，這般年紀(jì)，獨自遠行……江南那幾個世家大族里，是哪一家舍得，或者說，敢放這樣一位明顯是核心子弟的公子哥，孤身踏入這危機西伏的北地？
他來這里，所欲為何？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一瞬，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恰到好處的笑意，與笑意之下，那深不見底的深度。
爐火噼啪，羊肉在鍋里咕嘟作響，香氣彌漫了整個忘憂居。
那桌的公子，不緊不慢的繼續(xù)喝著手里的酒，掌柜的也在細細的摩挲的手里的紫砂壺，兩人并無交流，可林小河卻覺著，這屋子里好像多了些什么的感覺，只當(dāng)是錯了，繼續(xù)收拾著鍋子。
而在忘憂居之外，風(fēng)雪依舊統(tǒng)治著一切。
遠處，被夜色與雪幕籠罩的山巒輪廓模糊，如同蟄伏的巨獸。
近處，幾棵枯樹的枝椏在風(fēng)中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然而，若有感知極其敏銳之人于此，或許能察覺到，在這看似只有風(fēng)嘯雪落的死寂之中，一些難以言喻的變化正在悄然發(fā)生。
極遠處，一點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影子，在一處雪坡后微微一動，隨即又徹底隱沒，快得仿佛只是錯覺。
更遠處的冰河下游，幾聲被風(fēng)雪撕扯得零落破碎、辨不明種類的夜梟啼鳴，斷續(xù)傳來，其節(jié)奏透著一種非自然的規(guī)律感。
這片仿佛被時間遺忘的雪原，似乎正因為這間小小酒館內(nèi)亮起的燈火，以及那位不速之客的到來，開始蘇醒某些沉睡的東西，攪動某些沉積的因果。
門內(nèi)，是暖香、笑語與暗藏機鋒的平靜。
門外，是寒風(fēng)、暗影與不言而喻的變化。
它裹挾著冰晶，掠過凍土，將寒意鐫刻進每一寸空氣。
遠山如黛，在暮色中只剩下沉默的輪廓，見證著天地的蒼茫。
風(fēng)雪深處，一點昏黃的光暈，成了這素白世界里唯一的暖色。
那是一座孤零零立在路旁的木屋，檐下懸著一塊舊匾，上書三字——“忘憂居”。
字跡飄逸，帶著幾分不合時宜的風(fēng)雅，卻又頑強地抵御著風(fēng)雪的侵蝕。
---屋內(nèi)，是另一重天地。
暖意如酒，熏人欲醉。
松木在灶膛里噼啪作響，躍動的火光將影子投在墻壁上，明明滅滅。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復(fù)雜而**的香氣：是長時間熬煮的骨湯的醇厚，是新鮮出爐面點的麥甜，還隱約夾雜著一縷若有似無的、清冽的酒香。
柜臺后，一個青年正俯首拭弄著一把紫砂小壺。
他身著素雅的靛青棉袍，身形清瘦挺拔，年紀(jì)不過十八九歲，眉宇間卻并無多少稚氣，反而沉淀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動作不疾不徐，專注于指尖的方寸之間。
“掌柜的，這雪怕是又要下一夜了?！?br>
角落里，一個虎頭虎腦的少年伙計一邊擦拭著本己锃亮的桌椅，一邊望著窗外咕噥。
魏無楓——這忘憂居的少年掌柜——聞言，并未抬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目光依舊流連在那把溫潤的壺上。
他的側(cè)臉在燈火下顯得輪廓清晰，神情淡然而專注。
這間酒館，以及它的主人，在此地都算是個異數(shù)。
一個如此年輕的男子，獨力經(jīng)營著這處不大卻處處透著講究的食肆，僅雇傭了一個半大的伙計。
桌椅是上好的松木，碗碟是細膩的白瓷，就連那盛酒的陶甕，都帶著獨特的手作韻味。
在這苦寒的極北之地，這份精致，顯得既突兀，又莫名地和諧。
無人知曉他的來歷，他也從不提及。
仿佛天生就該在這風(fēng)雪盡頭，守著這一方溫暖灶臺。
---“砰——砰——砰——”不急不緩的叩門聲，穿透了風(fēng)雪的呼嘯，清晰地傳入屋內(nèi)。
少年伙計林小河立刻放下抹布，快步走到門邊，揚聲問道：“誰呀？”
門外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帶著些許被風(fēng)沙磨礪過的沙啞，卻依舊能聽出原本的從容：“過路的，討碗酒喝，避避風(fēng)雪?！?br>
魏無楓終于放下了手中的紫砂壺，抬眼望向門口，微微頷首。
林小河這才拔開門栓，將厚重的木門拉開一道縫隙。
寒風(fēng)瞬間涌入，卷進的雪花在溫暖的空氣中迅速消融。
一道身影隨之踏入。
來人身披一件用料考究的玄色狐裘，只是此刻裘皮上沾滿了雪沫與塵霜，邊角處甚至有些許破損，顯是經(jīng)歷了長途跋涉。
他摘下覆滿霜雪的風(fēng)帽，露出一張年輕俊朗的面龐。
約莫二十上下，劍眉斜飛入鬢，一雙桃花眼本應(yīng)多情，此刻卻因疲憊而顯得深邃，唇邊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仿佛對什么都無所謂的淡淡笑意。
他膚色是健康的麥色，只是此刻被凍得有些發(fā)青，眉梢眼角的風(fēng)霜之色，也難掩其骨子里的貴氣與落魄不羈。
這是一個獨自闖蕩江湖的公子哥兒——任誰第一眼看去，都會得出這樣的結(jié)論。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屋內(nèi)，掠過略顯局促的林小河，最終定格在柜臺后那位沉靜的年輕掌柜身上。
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這荒僻之地的酒館主人，竟是這般人物。
“店家，可還有熱酒？”
他開口，嗓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舉止間卻依舊保持著一種天生的優(yōu)雅。
魏無楓迎著他的目光，神色未變，只平靜道：“有自釀的燒刀子，驅(qū)寒最好。”
公子哥兒笑了笑，自行走到離灶火最近的那張桌子旁坐下，將隨身帶著的一個狹長包袱隨意放在手邊：“那便來一壺。
再隨意弄些吃食，要熱的?！?br>
“小店今日有燉得爛熟的羊肉，和剛烙好的餅?！?br>
魏無楓一邊說著，一邊示意林小河去燙酒。
“甚好。”
那公子哥兒點了點頭，解下狐裘，露出里面一身暗紋錦袍，雖略顯褶皺，依舊可見不凡。
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聽著屋外的風(fēng)雪聲，輕輕舒了口氣，仿佛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安歇的港*。
燈火搖曳，將一室溫暖與室外酷寒隔絕開來。
林小河湊到魏無楓身邊，一邊偷偷打量著那正在暖手的公子哥，一邊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沒見過世面的驚嘆：“掌柜的，您瞧這位小公子，這身衣裳可真俊！
這料子，咱們這兒從沒見過?！?br>
魏無楓目光并未從手中的紫砂壺上移開，只是淡淡地，用那公子哥恰好能聽清的音量平靜說道：“玄色隱光，觸手生溫，是江南特產(chǎn)的‘云水緞’，看這織工，應(yīng)是蘇錦記的手筆。
非豪富之家，用不起這等料子?！?br>
那公子哥原本正低頭整理微濕的袖口，聞言動作微微一頓，抬起眼，那雙略顯疲憊的桃花眼里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和玩味，他看向魏無楓，唇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掌柜的，好眼力?！?br>
這荒僻雪原，一個少年掌柜竟能一眼道破他衣料的來歷出處，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魏無楓這才抬眼，迎上對方帶著審視與欣賞的目光，嘴角亦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不卑不亢：“開門迎客，南來北往，若沒有幾分識人辨物的眼力，怎敢在這雪原盡頭，開這么一間……‘忘憂居’？”
他話音方落，旁邊的林小河瞅瞅自家掌柜清俊的側(cè)臉，又偷偷瞄了瞄那錦衣公子無可挑剔的容貌氣度，忍不住小聲咕噥道：“其實……咱們掌柜長的也挺好看，就是……就是穿得沒這位小哥那么……那么亮堂，瞧著差了點意思?！?br>
魏無楓失笑，屈指輕輕敲了一下林小河的額頭，調(diào)侃道：“嫌我給你丟人了？
明日便把你這身伙計衣裳也換成云水緞的，如何？
只怕你穿上不會走路了?！?br>
林小河“哎喲”一聲，捂著額頭，嘿嘿傻笑起來。
而那桌邊的公子哥，在聽到林小河的咕噥和魏無楓的調(diào)侃后，非但沒有不悅，眼中興味反而更濃。
他身體微微后靠，目光不著痕跡地將魏無楓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那眼神里少了幾分之前的純粹疲憊，那桌邊的公子哥面上笑意不變，心底卻己飛快盤算開來。
這少年掌柜氣度沉靜，見識不凡，絕非尋常鄉(xiāng)野店家。
他究竟是哪方勢力安插在此處的眼線，還是……某些隱世之人的弟子？
此番自己北上之事極為隱秘，此人出現(xiàn)在這必經(jīng)之路上，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魏無楓亦是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zé)岬淖仙皦乇凇?br>
云水緞，蘇錦記，這般年紀(jì)，獨自遠行……江南那幾個世家大族里，是哪一家舍得，或者說，敢放這樣一位明顯是核心子弟的公子哥，孤身踏入這危機西伏的北地？
他來這里，所欲為何？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一瞬，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恰到好處的笑意，與笑意之下，那深不見底的深度。
爐火噼啪，羊肉在鍋里咕嘟作響，香氣彌漫了整個忘憂居。
那桌的公子，不緊不慢的繼續(xù)喝著手里的酒，掌柜的也在細細的摩挲的手里的紫砂壺，兩人并無交流，可林小河卻覺著，這屋子里好像多了些什么的感覺，只當(dāng)是錯了，繼續(xù)收拾著鍋子。
而在忘憂居之外，風(fēng)雪依舊統(tǒng)治著一切。
遠處，被夜色與雪幕籠罩的山巒輪廓模糊，如同蟄伏的巨獸。
近處，幾棵枯樹的枝椏在風(fēng)中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然而，若有感知極其敏銳之人于此，或許能察覺到，在這看似只有風(fēng)嘯雪落的死寂之中，一些難以言喻的變化正在悄然發(fā)生。
極遠處，一點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影子，在一處雪坡后微微一動，隨即又徹底隱沒，快得仿佛只是錯覺。
更遠處的冰河下游，幾聲被風(fēng)雪撕扯得零落破碎、辨不明種類的夜梟啼鳴，斷續(xù)傳來，其節(jié)奏透著一種非自然的規(guī)律感。
這片仿佛被時間遺忘的雪原，似乎正因為這間小小酒館內(nèi)亮起的燈火，以及那位不速之客的到來，開始蘇醒某些沉睡的東西，攪動某些沉積的因果。
門內(nèi)，是暖香、笑語與暗藏機鋒的平靜。
門外，是寒風(fēng)、暗影與不言而喻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