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糯的書桌亂得像被揉過的手工圖紙，散落的毛線球滾到腳邊，沾了點多肉葉片的綠汁，最顯眼的是正中央那盆沒完工的多肉盆栽——三棵胖乎乎的桃蛋擠在淺陶盆里，旁邊還留著空位要放一小簇玉露，可用來粘鋪面石子的手工膠水，翻遍了抽屜和書包，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完了完了，夏曉！

我的膠水呢？”

林糯趴在書桌上，手指扒著書包夾層，聲音里帶著點急哭的鼻音。

今天下午是手工課的結(jié)課作業(yè)提交日，這盆“桃蛋抱玉露”她熬了兩個晚上才湊齊素材，要是缺了膠水粘不住石子，作業(yè)肯定要打折扣。

室友夏曉正對著鏡子涂口紅，聞言回頭瞥了一眼，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你昨天不是放書桌上了？

就壓在你畫的認養(yǎng)牌草圖下面，肯定是你收拾的時候隨手塞哪了?！?br>
林糯趕緊扒開桌上的草圖，果然在最底下摸到個透明膠水瓶，可擰開一看，瓶底只剩薄薄一層，倒了半天都沒擠出一點。

她盯著空瓶子愣了兩秒，抓起書包就往門外沖：“我去校門口的文具店買！

來不及了，手工課十點半開始，現(xiàn)在都九點西十了！”

“哎！

你慢點！”

夏曉的聲音還飄在身后，林糯己經(jīng)沖下了宿舍樓，帆布鞋踩在校園的林蔭道上，帶起一陣晨光里的風。

路邊的梧桐樹剛抽新葉，落在肩頭一片，她都沒顧上拂掉，滿腦子都是“膠水、多肉、作業(yè)”，腳步越跑越快。

校門口的文具店就在拐角，林糯剛拐過教學樓的墻角，突然聽見腳邊傳來“喵喵”的輕叫，聲音軟乎乎的，還帶著點發(fā)抖。

她下意識停下腳步，低頭一看，心臟瞬間揪緊了——一只橘色的小流浪貓，蜷縮在墻角的草叢里，右前爪沾著暗紅的血，爪子尖還在輕輕顫，見她蹲下來，睜著琥珀色的眼睛，怯生生地往后縮了縮，卻沒力氣跑開。

“小橘，你怎么了？”

林糯的聲音放得極輕，怕嚇著它。

她伸手想碰，又怕弄疼它的傷口，趕緊從書包里翻出一包沒用過的紙巾，小心翼翼地鋪在手心，“不怕不怕，我?guī)闳タ瘁t(yī)生，很快就不疼了?！?br>
小橘像是聽懂了，慢慢湊過來，把沒受傷的爪子搭在她的紙巾上。

林糯屏住呼吸，輕輕托著小橘的腹部，把它抱起來——小貓很輕，身子還在發(fā)抖，右爪的血蹭在紙巾上，暈開一小片紅。

她突然忘了買膠水的事，滿腦子都是“得趕緊帶它去寵物醫(yī)院”。

學校附近的寵物醫(yī)院離校門口不遠，就在兩條街外，林糯抱著小橘，快步往那邊跑。

懷里的小貓很乖，把頭埋在她的臂彎里，偶爾叫一聲，像是在求安慰。

林糯一邊跑一邊小聲哄：“快到了快到了，再堅持一下，醫(yī)生會治好你的?！?br>
轉(zhuǎn)過寵物醫(yī)院所在的那條街時，林糯只顧著低頭看懷里的小橘，確認它沒摔著，沒注意到轉(zhuǎn)角處正走過來一個人。

等她反應(yīng)過來時，己經(jīng)來不及剎車，整個人首首地撞了上去，懷里的小橘被她下意識抱緊，沒摔著，可口袋里的東西，卻“咕嚕”一聲滾到了地上。

“抱歉抱歉！

你沒事吧？”

林糯慌得抬頭，話還沒說完，就撞進了一雙帶著溫度的眼睛里。

男生穿著一件干凈的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手里捧著一個白色的托盤，托盤里的消毒棉、棉簽擺得整整齊齊，居然沒因為這一撞掉下來半點。

而滾在地上的，是她昨天剛扦插的薄荷小苗——用一個小小的塑料小花盆裝著，里面的土撒了一點出來，兩片嫩綠色的葉片有點蔫，正躺在男生的白球鞋旁邊。

“沒事?！?br>
男生的聲音很溫和，沒有半點不耐煩，他先低頭看了一眼林糯懷里的小橘，注意到那只受傷的爪子，眼神軟了軟，然后慢慢蹲下身，指尖輕輕捏著塑料花盆的邊緣，把小苗撿了起來。

他的指尖很涼，不小心蹭到了林糯伸過去撿苗的手背，像沾了點晨露的薄荷，輕輕一下，卻讓林糯的手背瞬間熱了起來。

她猛地縮回手，耳尖不受控制地紅了，連說話都有點結(jié)巴：“對、對不起，是我沒看路，把你的東西沒撞掉吧？

還有我的苗……沒撞掉，苗也沒事，就是撒了點土?！?br>
男生把小苗遞過來，指了指花盆底部，“回去補點土，曬曬太陽就好?！?br>
林糯接過苗，才發(fā)現(xiàn)男生的耳尖也泛著淡淡的紅，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她懷里的小橘上，“這貓受傷了？

是要帶它來醫(yī)院看？”

“嗯！

它的右爪流血了，好像很疼。”

林糯趕緊點頭，抱著小橘往醫(yī)院門口退了一步，給男生讓開路，“你是這里的醫(yī)生嗎？”

“不是，我是同校動醫(yī)系大三的，來這里兼職?！?br>
男生接過托盤，自我介紹道，“我叫江辭，你要是放心，我先帶它去處理一下傷口？”

“江辭……”林糯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覺得比今天的晨光還暖，她趕緊點頭，把懷里的小橘輕輕遞過去，“麻煩你了！

我叫林糯，是美術(shù)學院手工系大二的，我……我跟你一起進去，幫你打打下手？”

“好，那你跟我來?！?br>
江辭接過小橘，動作格外輕，他托著小橘的腹部，刻意避開受傷的右爪，指尖碰到小貓的毛時，還輕輕順了順，像是在安撫。

林糯跟在他身后，走進寵物醫(yī)院，消毒水的味道不算濃，反而混著點淡淡的貓糧香，讓她緊張的心情稍微放松了點。

江辭把小橘放在診療臺上，轉(zhuǎn)身去拿醫(yī)療箱。

林糯站在診療臺旁邊，看著他打開醫(yī)療箱，拿出一副淺藍色的醫(yī)用手套——他戴手套的時候，沒有急著往手上套，而是先把手套的指尖對齊，然后從指尖開始，一點點往上拉，動作慢卻格外認真，連手套邊緣的褶皺都輕輕捋平了。

“你稍微等一下，我先給它清理傷口，看看有沒有傷到骨頭。”

江辭轉(zhuǎn)過身，手里拿著生理鹽水和棉簽，語氣依舊溫和。

他輕輕托起小橘的右爪，用棉簽蘸了點生理鹽水，慢慢擦去爪子上的血——力度輕得像怕碰碎了玻璃，小橘居然沒掙扎，只是輕輕叫了一聲，還往他的手邊湊了湊。

林糯站在旁邊，偷偷看著江辭的側(cè)臉。

晨光從醫(yī)院的玻璃窗照進來，落在他的發(fā)梢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光，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專注地盯著小橘的傷口，連眉頭都輕輕蹙著，滿是認真。

她突然想起剛才滾在地上的薄荷苗，趕緊從口袋里掏出來，放在診療臺旁邊的小架子上——小苗的葉片還是蔫的，她輕輕碰了碰葉片，心里默默想：小薄荷，你可別蔫啊，剛才幫我撿你的人，可是個很細心的人呢。

江辭像是察覺到她的動作，抬頭看了一眼那盆薄荷，笑著說：“別擔心，這苗生命力強，回去補點土，每天曬兩小時太陽，很快就會好的?！?br>
林糯的臉又紅了，趕緊點頭：“嗯！

謝謝你，江學長?！?br>
診療臺上的小橘輕輕叫了一聲，像是在附和她的話，江辭低頭，繼續(xù)給小橘處理傷口，陽光落在他的白大褂上，落在診療臺的薄荷苗上，落在林糯泛紅的耳尖上，整個小小的診療室里，都透著一股淡淡的、讓人安心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