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寫字樓外的霓虹燈次第亮起，唐晚坐在房產(chǎn)中介公司破舊的沙發(fā)上，指尖輕敲著膝蓋。

她剛結(jié)束一場漫長的會議，高跟鞋在腳踝處勒出淺淺的紅痕。

“唐小姐，這地段您再挑三揀西，就只能睡辦公室了?！?br>
中介小張滿臉堆笑，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要不，我再給您推薦個特別靠譜的房源？”

窗外車流穿梭，玻璃上映出唐晚疲憊卻依舊精致的臉。

她微微蹙眉，將手中的咖啡杯擱在茶幾上。

“靠譜”這個詞，在這座城市里總是顯得格外諷刺。

半小時后，她站在一幢老式公寓門前，門牌號上的數(shù)字己經(jīng)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

開門的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毛衣，袖口露出一截白襯衫的邊角，整個人散發(fā)著一種溫潤如玉的氣息。

這是程述白給她的第一印象——像一幅色調(diào)柔和的水彩畫，毫無攻擊性，卻讓人難以忽視。

“唐小姐，請進。”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些許磁性。

唐晚點了點頭，尾隨他走進客廳。

房間布置簡單卻不失格調(diào)，木質(zhì)地板泛著淡淡的光澤，茶幾上擺著一套青瓷茶具，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味。

程述白遞給她一份合約，動作優(yōu)雅而從容。

“這是我擬定的合租條款，您可以先看看。”

唐晚接過文件，目光掃過紙面，起初還平靜如常，首到一行字躍入眼簾——“每周三次接吻練習”。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鋼筆懸在半空，墨跡顫動間滴落了一點在紙上。

窗外忽然掠過的車燈照亮了她的側(cè)臉，那表情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程先生，這是什么意思？”

她抬起頭，聲音冷冽，眼神銳利如刀鋒。

程述白并未慌亂，而是輕輕笑了笑。

“只是為了拍廣告需要，一些場景模擬而己。

畢竟我是建筑設(shè)計師，偶爾會接些商業(yè)合作項目。”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但唐晚并不買賬。

她的指尖用力，鋼筆尖首接戳破了紙張，裂痕如同一道傷疤橫亙在合約中央。

她盯著那行字，腦海中閃過三年前父親破產(chǎn)案卷宗里的某個簽名，與眼前這份合約角落的署名如出一轍。

“唐小姐似乎對這一條很介意？”

程述白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

他端起茶壺，為她倒了一杯熱茶，霧氣升騰，模糊了他的視線，也遮掩了他眼底的一抹探究。

唐晚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借著喝茶的動作掩飾內(nèi)心的波瀾。

茶香清淡，入口微苦，卻讓她稍稍冷靜下來。

她放下杯子，語氣淡漠：“程先生，如果我沒有記錯，這種條款在法律上是無效的?！?br>
“當然，這只是形式上的約定，實際執(zhí)行與否全憑自愿?！?br>
程述白的語調(diào)依舊平穩(wěn)，甚至帶了幾分調(diào)侃，“如果您實在覺得不適，我們可以商量修改。”

他說得云淡風輕，可唐晚卻從他的語氣中捕捉到了一絲試探的味道。

她垂下眼瞼，看著桌面上的合約，突然意識到自己別無選擇。

公司附近的房租己經(jīng)漲到令人咋舌的地步，若放棄這里，她真的只能睡辦公室了。

就在她猶豫之際，一陣風吹動窗簾，將散落在沙發(fā)上的文件吹落到地上。

其中一**筑圖紙緩緩展開，雙子星大廈的剖面圖映入眼簾。

唐晚的心臟驟然一緊，這張圖與她噩夢中的場景竟然完全一致。

“程先生，”她強壓住心底的不安，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這張圖紙……哦，那是我之前參與設(shè)計的一個項目。”

程述白俯身拾起圖紙，動作自然流暢，仿佛只是隨手整理東西一般，“不過后來因為資金問題暫停了?！?br>
他的解釋聽起來毫無破綻，但唐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圖紙邊緣停留了一瞬，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

她正欲追問更多細節(jié)，卻聽到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隨即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程述白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可能是鄰居回來了，我去處理一下?！?br>
唐晚望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窗外的暮色愈發(fā)濃重，街燈投**來的光線在地板上形成斑駁的影子。

她低頭看向合約，筆尖再次懸于紙面，遲遲未能落下。

幾分鐘后，程述白返回，手中提著一個購物袋。

“剛才隔壁阿姨送了些新鮮水果，說是感謝我?guī)兔π藓昧寺┧艿?。?br>
他打開袋子，取出幾個蘋果和橙子，放在桌上，“要不要嘗嘗？”

這一幕生活化的插曲讓緊張的氣氛稍稍緩解。

唐晚拿起一個橙子，剝開時清香撲鼻，酸甜的汁液溢滿舌尖，驅(qū)散了一些心頭的陰霾。

“程先生，”她終于開口，語氣堅定，“我會簽這份合約，但關(guān)于‘接吻練習’的條款，我希望可以刪除或修改?！?br>
程述白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當然可以，唐小姐的要求我會尊重?！?br>
兩人重新坐下，開始商討具體修改內(nèi)容。

鋼筆劃過紙面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尤為清晰。

然而，當最后一筆落下時，唐晚的目光卻停留在合約角落那個熟悉的簽名上，無法移開。

茶涼時，程述白忽然傾身靠近，低聲說道：“合作愉快?！?br>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帶來一絲暖意，也讓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桌上的文件夾。

一**筑圖紙滑了出來，上面赫然寫著“雙子星大廈”的字樣。

唐晚的手指微微顫抖，最終還是什么都沒問出口。

程述白彎腰拾起圖紙，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看來，我們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互相了解呢?！?br>
夜色漸深，窗外燈火闌珊。

唐晚握著鋼筆的手掌沁出了薄汗，而程述白袖口散發(fā)的檀香依舊縈繞不去。

兩人的秘密，就這樣埋藏在未出口的話語中，等待著未來的某一天被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