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寒風裹著雪粒子，從藩王府柴房破損的窗欞里灌進來，刮在沈妙言**的胳膊上，像無數(shù)根細冰針在**。

她蜷縮在冰冷的稻草堆里，身上那件早己看不出原色的囚衣沾滿了污泥與血漬，左肩那道被藩王鞭打留下的舊疤，此刻正隨著每一次呼吸扯著疼 —— 那是她被璟王當作 “棄子” 獻給藩王后，每日都要承受的 “禮遇”。

“咳咳……” 劇烈的咳嗽讓她胸腔發(fā)悶，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咳在稻草上，很快就被寒風凍成了暗紅的冰。

意識漸漸模糊時，她眼前卻突然閃過火光 —— 那是沈府被抄家時的滔天烈焰，父親沈硯穿著染血的朝服，跪在宮門前大喊 “沈家冤枉”，卻被慕容璟的親兵一刀斬下頭顱；外祖父拄著拐杖想護著謝家商號的賬本，卻被亂棍打翻在地，最后死在天牢的霉腐稻草堆里，與她此刻的處境如出一轍。

還有沈妙姝，那個比她更懂得討慕容璟歡心的同父異母的妹妹，正穿著本該屬于她的緋紅嫁裙，站在慕容璟身邊，笑著對行刑的人說：“姐姐，你就認了吧，誰讓你擋了我和殿下的路呢？”

而慕容璟，那個曾握著她的手說 “待我**，必封你為后” 的男人，只是冷漠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如看棄物般的厭煩。

“為什么……” 沈妙言的手指在稻草堆里摳出深深的印子，指甲縫里塞滿了污垢與草屑，“我沈家世代忠良，外祖父從未私販官鹽，你們這些豺狼…… 不得好死！”

劇痛突然從腹部傳來，是藩王派來的侍女，正用腳狠狠踩著她的肚子，語氣尖刻：“不過是個沒人要的廢人，還敢咒殿下？

給我掌嘴！”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沈妙言死死盯著柴房頂上的破洞，雪花從那里落進來，落在她的眼角。

她在心里發(fā)了瘋似的嘶吼：“若有來生，慕容璟、沈妙姝、所有害過沈家與謝家的人，我定要你們血債血償！”

還有蘭心……那個傻丫頭，為了護我，被他們活活打死在柴房門口……蘭心……“小姐？

小姐您醒醒！”

輕柔的呼喚伴隨著溫熱的觸感，落在沈妙言的額頭上。

她猛地睜開眼，刺眼的暖光讓她下意識地瞇了瞇眼 —— 不是柴房里昏暗的光，而是熟悉的、繡著纏枝蓮紋的錦帳，帳角懸掛的銀鈴隨著微風輕輕晃動，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安神香氣息。

沈妙言僵硬地轉動脖頸，看到床邊站著的侍女，梳著雙丫髻，穿著杏色的侍女服，臉上滿是擔憂 —— 是“蘭心”！

“是活著的蘭心！

是那個還沒有被她連累、沒有被亂棍打死的蘭心！”

沈妙言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驟然松開，劇烈的酸楚與狂喜如同海嘯般席卷了她。

她死死盯著蘭心那張充滿活力、帶著梨渦的臉，那雙清澈的眼睛里，盛滿了純粹的關切，沒有一絲臨死前的恐懼與絕望。

“小姐，您是不是做噩夢了？

剛才一首喊著‘冤枉’，還抓著被子不放。”

蘭心見她醒了，連忙遞過一杯溫茶，聲音清脆又帶著幾分心疼，“老夫人讓奴婢來看看您，說明日就是您的及笄禮，可不能熬夜傷了精神?！?br>
及笄禮？

沈妙言猛地坐起身，動作太大扯到了左肩，卻沒感覺到熟悉的痛感。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纖細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半點柴房里的污垢與傷痕；再摸向左肩，那道深可見骨的舊疤消失無蹤，只剩下光滑的肌膚。

她掀開被子下床，踉蹌著撲到梳妝臺前。

銅鏡里映出一張十五歲少女的臉，鵝蛋形的輪廓，墨色的眼眸還帶著未脫的稚氣，只是此刻眼底翻涌著驚濤駭浪。

鏡臺上擺著一支銀質及笄簪，簪頭雕刻著精致的纏枝蓮 —— 那是為她準備的及笄禮首飾，前世她就是戴著這支簪子，在及笄禮上被慕容璟一眼看中，從此一步步踏入深淵。

“明日…… 是我的及笄禮？”

沈妙言聲音發(fā)顫，指尖撫過銅鏡邊緣，冰涼的觸感讓她瞬間清醒 —— 她不是在做夢，她真的重生了，回到了十五歲，回到了所有悲劇尚未發(fā)生的時候！

蘭心站在一旁，見她神色不對，小聲問道：“小姐，您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妙言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激動與恨意，緩緩轉過身。

她幾乎是踉蹌著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蘭心的手。

那雙手，溫熱、柔軟、充滿生命力，與記憶中那雙冰冷僵硬、沾滿血污的手截然不同。

沈妙言緊緊攥著，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會如泡沫般消散。

“我沒事?！?br>
沈妙言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只是……做了個不好的夢罷了?！?br>
她低聲說，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庭院里的海棠樹還在，枝丫上掛著零星的積雪，月光灑在雪地上，泛著柔和的光。

前世這個時候，沈妙姝正在暗中準備，要在及笄禮上故意絆倒她，讓她在賓客面前出丑；而慕容璟，也早己盯上了沈家的兵權與謝家的財富，正等著在及笄禮上對她示好，埋下拉攏沈家的棋子。

“慕容璟，沈妙姝……” 沈妙言輕聲念著這兩個名字，“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你們得逞。”

她回頭，目光再次落在鏡臺上的銀質及笄簪上，眼神銳利如刀，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父親的兵權，外祖父的商號，沈家的清譽，還有所有失去的一切，我都會一一奪回來。

那些欠了我的，欠了沈家的，我會讓你們加倍償還！”

“還有蘭心……這一世，我沈妙言，拼盡所有，也絕不會再讓你為我而死！”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