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經(jīng)常想，自己的一切都是吸血媽媽得到的。

愛是常覺虧欠。

我經(jīng)常覺得對不起媽媽。

至于我爸，我爸是一個隱身的男人。

大概因為我是女兒，我總是心疼媽媽。

昨天在某紅色軟件刷到一個話題：“如果你的媽媽沒有選擇生下你，而是選擇了做自己，你是會祝福還是怨恨？”

這還用選？

如果有這種好事，那就太好了。

我這么昏昏沉沉睡過去，太困了，明天還要趕早八開學(xué)。

一睜眼，怎么房頂也變得破破爛爛？

我媽呢？

我家呢？

我的早八呢！

我頭頂糊著發(fā)黃報紙、結(jié)著蛛網(wǎng)的房梁。

空氣里彌漫著柴火和土腥味。

我家里似乎沒這么破吧？

“秀英啊，你就安心養(yǎng)胎，這回準(zhǔn)是個帶把兒的！”

門外傳來一個蒼老又熱切的聲音，讓你渾身一僵。

秀英？？

我猛地坐起身，心臟狂跳。

院子里一個瘦小的女人正低著頭搓衣服，大木盆里皂角水泛著渾濁的泡沫。

她背對著我，小腹己經(jīng)微微隆起，但是搓衣服的手還是非常用力。

我認(rèn)得這個洗衣服的手法，因為這個手法，我所有的衣服都是干干凈凈的，吃飯的油點子都看不到。

這個影子，千千萬萬遍，我絕對不會認(rèn)錯。

我媽媽像她，我也像她，我姨也像她。

那是我的外婆，一個非常堅韌的女性，我好想你。

那個選擇題在我腦中轟鳴作響，如同神諭。

“如果媽媽沒有選擇生下你，而是選擇了做自己……”太好了！

我首接來到了這個選擇的起點！

來到了媽媽甚至還沒有成為“媽媽”，只是一個小小的胚胎的時刻！

剛剛好！

太好了，媽媽，你付出的足夠多了，這一次讓我付出吧。

“砰——”我不小心碰倒了旁邊的搪瓷缸子。

院子里的張秀英和老**都看了過來。

“呀，你醒啦？”

張秀英擦了擦手，快步走進(jìn)來。

她比照片里還要年輕，臉上帶著這個年代婦女特有的溫順與疲憊，這種感覺很奇妙，我印象中的外婆總是佝僂著背，在咳嗽，我沒見過她這么健康的時刻。

“感覺好些了嗎？

你在村口暈倒了，是大軍把你背回來的?！?br>
你看著她尚未顯懷的肚子，想哭，我好想你，外婆。

“我叫張歲歲，謝謝你救我。”

張秀英笑了笑，給我倒了碗水。

明明應(yīng)該很慌亂的時刻，但是遇到了和我一起生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一點都不陌生了。

這時，剛才說話的老**，我外公的親媽，也跟了進(jìn)來，上下打量著你：“這閨女看著面生，不是我們隊的吧？”

生產(chǎn)隊，果然是***代。

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必須留下來。

我垂下眼，迅速編織著身世。

“我是來找親的?！?br>
“我家.......唉.......聽說這邊有遠(yuǎn)房親戚……我實在沒地方去了。”

我抬起淚眼，看向張秀英，外婆一向心軟，就算是陌生人都不會不管。

我小時候，外婆碰到一個小女孩在路上哭，因為家里人要把她的狗送人，說會影響她高考。

外婆看不得女孩子哭，主動收養(yǎng)了那只狗，讓小女孩時時刻刻都可以來家里看。

那只狗，是一只比格。

一三五拆家。

二西六**。

周日遛狗至少要三個人，打底八個小時。

即便如此，外婆還是把**到了小女孩大學(xué)畢業(yè)，把狗洗香香還給她了。

“姐，我什么活都能干！

洗衣、做飯、掙工分……求您讓我暫時住下吧，等我找到親戚一定走！”

我咬了咬嘴唇，露出了外婆最難以抵抗的可憐表情。

張秀英看著我蒼白的小臉，眼里閃過一絲憐憫。

但她還沒開口，我的太奶奶就皺起眉：“這哪成？

咱家就這么大點地方，秀英還懷著娃——”我討厭這個女人。

哪怕這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

我聽過太多她如何苛待我外婆的故事，外婆那糾纏半生的月子病，根源就在她身上！

雖然我們第一次見面，我恨她！

“媽，沒事的。

這閨女看著怪可憐的。

就讓她在庫房將就幾天吧。”

秀英輕聲打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對我溫柔地笑了笑：“你就先住下吧，歲歲。”

歲歲，她一首這么喊我歲歲?！?br>
歲歲，你上學(xué)有人欺負(fù)你嗎？

“”歲歲，你嗓子還疼嗎？

“一首在外地上大學(xué)、讀研、工作，我很久沒聽到歲歲了。

她擦了擦我的眼淚，說“歲歲，我也姓張，我們五百年前是一家呢，你別客氣?！?br>
旁邊的惡毒老太婆不滿地“哼”了一聲，甩下一句：“行，你心善！

她的口糧你自己省出來，我可不管！”

便扭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