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的深秋裹著桂香。

街道兩旁的百年金桂早鋪成了云，風一掠，碎金似的瓣兒簌簌落進雕花窗欞，落在青石板縫里，連空氣都浸得黏甜。

陳牧縮在京華閣拍賣會的角落，鼻尖縈繞著若有若無的甜香，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膝頭的深棕絨布沙發(fā)——那布料軟得像團云，卻掩不住他脊背繃起的那根弦。

京華閣是云州最老牌的拍賣行，穹頂垂著七盞鎏金水晶燈，光線碎成星子落下來，把鎏金立柱、波斯地毯、鎏金邊框的油畫都鍍上一層暖融融的膜。

前排的競拍者們穿著高定西裝或素色旗袍，珠寶在領口袖間明滅，連侍者端著的銀盤都刻著纏枝蓮，每一步都輕得像踩棉花。

陳牧膝頭攤著本翻舊的《云州志》，目光卻落在臺上那枚青玉玨上——它被射燈鍍上一層柔光，像塊凝著霜的月亮，玉質潤得能照見人影。

最奇的是玉心浮著縷淡金紋路，像被風揉散的云，又像誰用金線在玉里繡了朵半開的蓮。

光線從頭頂斜切下來，在玉面浮起一層蜜色的光暈，連周圍的紅木展柜都成了陪襯——像是有團月光落進了人間，偏生裹著層暖融融的暖黃，讓人挪不開眼。

“起拍價三百萬！”

拍賣師敲了敲木槌，聲音里帶著點抑制不住的亢奮，“各位貴賓，這枚‘流云玨’是前清鹽運使私藏，經三家頂級鑒寶師驗過，玉質、雕工、沁色都是上上之選！”

陳牧摸了摸褲兜里的保溫杯，指尖無意識摩挲杯身的熊貓貼紙。

這是爺爺臨終前塞給他的，說“關鍵時刻能保命”。

他當時只當老頭子臨終譫語，此刻卻盯著臺上蘇晚晴的背影，喉結動了動。

蘇晚晴穿月白旗袍，發(fā)間別著珍珠簪，正垂眸與身旁的老者低語。

她是蘇家長女，云州武術協(xié)會會長的孫女，也是陳牧話癆社的“重點幫扶對象”——上周她來社團招新，陳牧為了混學分，硬著頭皮教她“用歷史?；钴S氣氛”，結果她記混了“杯酒釋兵權”和“烽火戲諸侯”，笑倒一片。

“啪！”

玻璃碎裂聲炸響。

陳牧猛抬頭，只見穿黑西裝的安保人員正撲向蘇晚晴！

為首那人手里攥著**，寒光首逼她后頸。

“保護玉玨！”

拍賣師尖叫。

人群亂作一團。

蘇晚晴旋身側避，旗袍下擺掃過展臺，玉玨“當啷”落地。

持刀者撲過去時，陳牧感覺后頸發(fā)涼——這不是普通劫匪。

那人動作太利落，像經過專業(yè)訓練，眼神里翻涌著近乎癲狂的貪婪。

“晚晴！”

陳牧想沖過去，卻被旁邊的胖大叔撞得踉蹌。

他盯著地上滾到腳邊的玉玨，又看向蘇晚晴被劃破的手背——血珠滲出來，在旗袍上洇成小紅梅。

“叮?！?br>
陳牧摸出保溫杯，擰開蓋子。

“晚晴同學，躲桌底！”

他扯著嗓子喊，自己卻“噗通”一聲蹲下，活像只受驚的鵪鶉。

蘇晚晴瞥到他，瞳孔微縮。

這小子明明怕得發(fā)抖，卻偏要喊她躲？

持刀者逼近，陳牧的指尖在保溫杯內壁輕輕一敲。

——這是爺爺教的“聽風辨器”。

杯身共振，他能聽見三步外的呼吸、心跳，甚至刀刃摩擦空氣的嗡鳴。

“左邊三點鐘方向，有通風口！”

他對著空氣喊，聲音發(fā)顫。

持刀者愣了愣，下意識轉頭。

就是現(xiàn)在！

陳牧猛地掀翻茶幾，保溫杯脫手飛出，“哐當”砸中那人手腕。

**當啷落地，他趁機撲過去，拽住蘇晚晴的手腕往桌底鉆。

“你瘋了？”

蘇晚晴壓低聲音，手背的疼讓她皺眉。

“閉嘴！”

陳牧把她按在桌下，自己半個身子露在外面，盯著那伙人翻找玉玨，“你旗袍開衩太高，剛才跑的時候**了……陳！

牧！”

混亂中，蘇晚晴沒看見，陳牧藏在桌下的手悄悄按在她后腰——那里有處淤青，是方才被劫匪推撞的。

他掌心騰起一股熱流，像揣著塊剛烤好的紅薯，淤青竟緩緩消散。

這是……靈氣？

陳牧自己也懵了。

前世記憶碎片突然翻涌：他站在天裂前，懷里抱著個小丫頭，說“等我回來”。

那小丫頭的眉眼，竟和蘇晚晴有七分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