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雨下得有點黏糊，像沒擰干的抹布擦過玻璃窗。

林硯站在便利店門口，看著自動門來來回回地開闔，把外面的濕冷空氣和里面暖黃的燈光切得一片一片。

他剛結束兼職，黑色背包帶子勒得肩膀有點酸，手里攥著的傘還在往下滴水，在腳邊積成小小的水洼。

“歡迎光臨。”

收銀臺后的阿姨抬頭笑了笑，聲音混著微波爐運轉的嗡嗡聲。

林硯點點頭，往里走。

貨架上的飯團大多貼了打折標簽，他拿了一個金槍魚蛋黃醬的，又在冰柜前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轉向了熱飲機。

按下“熱可可”的按鈕時，機器咔嗒響了一聲，棕色的液體緩緩注進紙杯，甜膩的香氣漫開來。

就在這時，自動門又“嘶”地滑開，帶進一陣風。

林硯回頭，看見一個女孩站在門口收傘，淺藍色的帆布鞋邊緣沾了泥點，發(fā)梢還在滴水。

她抬頭時，視線正好和他對上，女孩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往旁邊挪了挪，給后面的人讓位置。

是同班的蘇棠。

林硯認出她來，上周小組作業(yè)時，她坐在他斜對面，筆記本上畫著可愛的小表情。

蘇棠似乎也認出了他，走到熱飲機旁時，小聲說了句“好巧”。

她的聲音很輕，像雨落在傘面上的聲音。

“嗯，”林硯應了一聲，把剛接好的熱可可往旁邊遞了遞，“你要接嗎？”

“啊，謝謝?！?br>
蘇棠接過紙杯，指尖碰到他的，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縮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熱飲機，“好像只剩最后一杯了?！?br>
林硯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幾乎是下意識地接了。

他有點不自在地撓撓頭：“那……給你吧？”

“不用不用，”蘇棠連忙擺手，把杯子遞回來，“我只是想看看有沒有熱牛奶，可可也可以，但你先拿到的?！?br>
她說話時，眼睛彎了彎，像藏著兩顆小星星。

便利店的暖風吹著，外面的雨聲好像小了點。

林硯握著溫熱的紙杯，突然覺得剛才加班的疲憊減輕了不少。

他想了想，說：“其實我不太喜歡太甜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蘇棠眨了眨眼，接了過去：“那我請你吃個飯團吧？

就當交換?！?br>
她轉身去拿飯團，挑了個梅子味的，和林硯手里的金槍魚蛋黃醬放在一起。

收銀臺的阿姨掃碼時，笑著說：“現在的年輕人真好，還會互相分享?！?br>
兩人都沒說話，只是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

走出便利店時，雨己經停了。

空氣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路燈的光暈里飄著細小的水珠。

“你往哪邊走？”

蘇棠咬了一口熱可可，問。

林硯指了指左邊：“那邊，小區(qū)不遠。”

“好巧，我也往那邊，”蘇棠眼睛亮了亮，“就在前面那個路口拐進去?！?br>
他們并肩走著，腳步聲踩在濕漉漉的人行道上，發(fā)出輕微的“嗒嗒”聲。

偶爾有晚歸的車駛過，濺起一點水花，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你兼職是在附近的咖啡店嗎？”

蘇棠突然問，“上次好像看到你穿他們家的圍裙?！?br>
“嗯，”林硯點點頭，“周末和晚上會去幫忙?！?br>
“挺好的，”蘇棠吸了口熱可可，“我其實挺想去咖啡店打工的，感覺可以聞到一整天的咖啡香?！?br>
“但其實挺累的，”林硯笑了笑，“要洗很多杯子，還要記各種咖啡的做法。”

“那也比我在圖書館整理書強，”蘇棠撇撇嘴，“上周不小心把一摞書弄倒了，砸到了腳趾，現在還疼呢?！?br>
她說著，下意識地跺了跺腳，像是在證明自己沒說謊。

林硯看著她有點委屈又有點好笑的樣子，覺得心里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他想起小組作業(yè)時，她認真地對著電腦屏幕皺眉，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原來私下里是這樣的。

走到那個路口時，蘇棠停下腳步：“我到啦。”

“嗯，”林硯點點頭，“那明天見?！?br>
“明天見，”蘇棠揮揮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把手里沒喝完的熱可可遞過來，“這個，其實還是有點甜，我們分著喝吧？”

林硯愣了一下，接過來，喝了一小口。

確實很甜，但甜得恰到好處，像此刻心里的感覺。

蘇棠笑著轉身，跑向小區(qū)門口，淺藍色的帆布鞋在路燈下劃出輕快的弧線。

她快到門口時，又回頭揮了揮手。

林硯也揮了揮手，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才轉身往自己家走。

手里的梅子飯團還沒吃，他摸了摸，還是溫的。

夜風很輕，帶著雨后的清涼。

林硯低頭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杯熱可可，突然覺得，這個有點黏糊的傍晚，好像也沒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