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屏幕的熒光，是這間深夜辦公室里唯一的光源。

項天死死癱在工位上，感覺自己的靈魂己經(jīng)被Excel表格榨干了。

微信工作群響了又響，他看都沒看，首接將手機丟在一旁。

他需要喘口氣，哪怕只有一分鐘。

他點開了那本《黑天》，指望著小說里的血雨腥風能沖淡現(xiàn)實的無聊。

然而，當他閱讀到一群學生約架的段落，轉(zhuǎn)頭又看了看亮著的手機屏幕顯示的通知消息，有人@自己，他的臉色從無奈，又變成了追憶，最后化為一句酸楚的笑罵：“……年輕就是好啊，意氣風發(fā)?！?br>
雖然自己腦子中幻想過抓起鍵盤狠狠砸在肥頭大耳的主管腦袋上的場景，無奈現(xiàn)實壓垮少年氣，只能站著不動，接受主管腥臭的口水洗禮。

回過神來，感覺自己的時間己經(jīng)不屬于自己。

鬼使神差的點擊目錄的最后一個章節(jié)。

結果最后一章就簡單描寫著，主角和他的一群女朋友們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呸，看前面覺得還可以，沒想到居然爛尾！”

“老子用腳寫都不至于爛尾！”

極致的疲憊和巨大的憤怒、失望交織在一起，讓他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他最后看到的，是屏幕上那行“全文完”的字符，像三個冰冷的墓碑。

在意識逐漸消散前，靠著身體的肌肉記憶，麻木且熟練的在連續(xù)五六個工作群中回復“好的收到”——冷。

刺骨的冷意將項天激醒。

他睜開眼，看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水泥管道內(nèi)壁粗糙的紋路。

惡臭涌入鼻腔，遠處傳來野狗的嗚咽。

他猛地坐起，驚恐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變小了，穿著一件臟兮兮的、根本不足以御寒的單衣。

混亂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拍打著他的意識：“孩子，以后這就是你的家了。

別怕…”一個模糊的身影，以及破舊的招牌上印著“陽光孤兒院”。

陽光孤兒院……項天渾身一顫，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起來了。

這不就是《黑天》里，主角一切悲劇開始的地方嗎？

他，不僅穿進了這本爛尾小說，還首接穿成了那個開局就在地獄難度的……童年主角！

冰冷的觸感和刺鼻的霉味讓項天一陣陣反胃。

他蜷縮在水泥管道的深處，試圖理清腦海中兩股糾纏的記憶。

一份是屬于“項天”的，關于加班、房貸和那本爛尾小說《黑天》的碎片；另一份，則屬于這個身體原主的，充滿了被推搡、斥責和“陽光孤兒院”這個名詞的、模糊而痛苦的畫面。

伸手拍了拍昏昏沉沉的腦袋。

“《黑天》……主角……？”

他喃喃自語，試圖抓住那點可憐的“劇情優(yōu)勢”。

可那本小說爛尾得徹底，關于主角的童年更是一筆帶過，只留下“地獄開局”幾個字的印象。

怎么辦？

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際，一陣沉重而規(guī)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嗒…嗒…嗒…那腳步聲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精準的、貓捉老鼠般的**，每一步都像踩在項天的心跳間隙上。

他的呼吸驟然屏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間凍僵。

混亂的記憶碎片里，一個高大、陰郁的身影瞬間變得清晰——王副院長！

“什么鬼？

系統(tǒng)呢？

別人穿書開G，老子穿書首接重開？”

項天起身剛想往水泥管道深處爬去，結果卻迎面結結實實的撞上過濾網(wǎng)。

“瑪?shù)?！?br>
根據(jù)這具身體本能的恐懼反饋，這個男人，就是陽光孤兒院里絕對的“國王”，也是所有孩子噩夢的源頭。

腳步聲在他藏身的水泥管前停住了。

巨大的陰影投下來，徹底籠罩了他。

光線被完全阻斷，世界仿佛只剩下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項天的心臟瘋狂地在胸腔跳動著，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fā)出一絲聲音。

幾秒鐘死寂的沉默，比任何斥責都更折磨人。

然后，一張臉，緩緩地、從管道口俯探進來。

似笑非笑的打量著躲在水泥管道中的項天。

那是一張中年男人的臉，皮膚松弛，甚至帶著一點不健康的浮腫。

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一種打量物品般的、徹底的冷漠。

他的嘴角甚至掛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程式化的笑意，但這笑容比純粹的猙獰更令人膽寒。

“小天，”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黏膩的、仿佛毒蛇滑過肌膚的質(zhì)感，“不聽話的孩子，是沒有飯吃的?！?br>
沒有憤怒，沒有質(zhì)問，只有一句輕飄飄的宣判。

說完，一只骨節(jié)粗大、帶著煙味和消毒水混合氣味的手，伸了進來。

那不是來安撫的，那只手像一把鐵鉗，精準地、不容反抗地攥住了項天纖細的手腕。

一股巨大的、無法抗衡的力量傳來，將他整個人像拖一只小狗一樣，從水泥**粗暴地拽了出來。

隨后一腳踹在了項天的腹部。

項天疼得雙手捂住整個腹部，身體不由的像一只蝦米一樣躬起來。

“嘔…”口水不受控制的從項天嘴角流下。

副院長粗糙的運動鞋底，緊緊的踩著項天的腦袋。

項天雙手想要將踩在頭上的腳推開，那只腳卻紋絲不動。

冰冷的空氣再次包裹住他，但此刻，遠不及眼前這個男人帶來的寒意刺骨。

項天斜著腦袋，對上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完了。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炸開。

這不是小說，這是我必須活下去的現(xiàn)實。

而地獄……就在眼前。

副院長俯下身子，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如果不是你還有點用…”隨后碾了碾踩在項天頭上的腳。

“老子早把你拖出去喂狗了?！?br>
項天死死強忍著劇痛，慌忙開口求饒“副院長，我…我不敢了，沒有下次了…”副院長看著誠心認錯的項天，緩緩抬起腳。

理了理被風吹散的發(fā)絲。

“如果再有下次，呵呵，老子就把你手腳都打斷，然后丟出去喂狗！”

副院長緩緩湊近項天，輕輕拍打著項天頭發(fā)上沾染的雜物。

隨后又掏出手帕將將自己的手仔仔細細的擦了一遍。

隨手將手帕一丟，笑臉溫和的說道“好啦，小天，咱們該回去吃飯咯?！?br>
“下次，可不能調(diào)皮了哦…”項天忍著劇痛，顫抖的雙手，害怕，不甘，屈辱，怨恨。

咬咬牙將情緒全部吞下肚子，隨后像一只溫馴的小羊，笑臉相迎的說道“謝謝副院長，…我不敢了…沒有下次了?！?br>
副院長滿意地看著他這副馴服的樣子，那陰冷的笑容似乎真切了一分。

他沒再說什么，只是轉(zhuǎn)過身，邁著依舊規(guī)律的步伐，朝著孤兒院的方向走去。

項天踉蹌地跟在他身后，保持著幾步的距離。

每走一步，腹部的抽痛都提醒著他剛才發(fā)生的一切。

他偷偷抬起眼，觀察著副院長的背影，那個寬闊、看似沉穩(wěn)的背影，在他眼中卻仿佛一頭披著人皮的惡獸。

伴隨著不遠處錯亂嘈雜的狗叫聲，踉踉蹌蹌的跟著副院長身后走去。

陽光孤兒院的輪廓在晨曦微光中逐漸清晰。

那是一座看起來頗為老舊的建筑，灰撲撲的墻壁上爬滿了干枯的藤蔓，幾扇窗戶的玻璃碎裂，用木板胡亂地釘著。

與其叫“陽光”，不如叫“灰暗”更貼切。

高高的鐵門緊閉著，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副院長走到側邊一扇小門前，掏出鑰匙打開。

門軸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仿佛開啟的是地獄的入口。

“進去。”

副院長側身，語氣不容置疑。

項天低著頭，快步走了進去。

一股更加濃重、復雜的味道撲面而來——消毒水、霉味、還有……若有若無的，屬于很多孩子聚集在一起，卻又缺乏妥善照料而產(chǎn)生的、難以言喻的氣味。

門在身后“哐當”一聲關上，落鎖的聲音清脆而冰冷。

內(nèi)部的光線十分昏暗，只有幾盞功率極低的白熾燈在走廊盡頭散發(fā)著昏黃的光。

墻壁斑駁脫落，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踩上去感覺腳底冰涼。

幾個穿著同樣臟舊、不合身衣服的孩子，正拿著比他們還高的拖把和水桶，麻木地擦著地。

聽到開門聲，他們?nèi)忌眢w一僵，頭垂得更低，手上的動作卻加快了，仿佛生怕引起注意。

項天的心沉了下去。

這哪里是孤兒院，分明是一座小型監(jiān)獄。

“都先回去。”

副院長指了指走廊深處，“吃飯的時候會叫你們。

記住，安分點?！?br>
項天順著方向，走向記憶中被稱作“宿舍”的地方。

那是一個大通間，里面密密麻麻擺放著十幾張鐵架床，床上的被褥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散發(fā)著一股汗臭和潮濕混合的氣味。

此時房間里空無一人，孩子們顯然都被驅(qū)趕去做早課或者勞作了。

他找到靠墻角一張最不起眼的下鋪，根據(jù)身體殘留的記憶，這應該是“他的”床。

他蜷縮著躺了上去，面朝墻壁，將薄薄的、硬得像木板一樣的被子拉過頭頂，試圖隔絕這個令人窒息的環(huán)境。

身體的疼痛和極度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涌來，但他不敢真的睡著。

大腦在飛速運轉(zhuǎn)。

“我記得，男主的兄弟有幾個是在這里認識的…嘶…這*****是真心下死手…”項天輕輕揉了揉腹部。

“現(xiàn)在最主要的是想辦法逃出去…走一步算一步了…嗚嗚……”項天不知道是身體的疼痛還是因為莫名穿書，還感受到死亡的威脅。

咬著牙哽咽起來。

《黑天》的劇情他幾乎忘光了，尤其是開篇，只知道主角是從地獄般的孤兒院逃出來，隨后被意外救下，可是當時作者都沒有詳細描寫??！

難道……這副身體有什么特殊之處？

或者，這個副院長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必須弄清楚這一點。

這可能是他活下去的關鍵。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刺耳的鈴聲響起。

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

孩子們回來了。

他們沉默地涌入宿舍，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像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默默地找到自己的床鋪坐下，或者拿出藏在枕頭下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東西小口啃著。

他們的眼神大多空洞，帶著一種被長期**后的麻木。

偶爾有眼神交匯，也迅速避開，充滿了警惕。

項天悄悄觀察著。

這些孩子年齡不一，大的可能有十二三歲，小的看起來只有六七歲。

但無一例外，面黃肌瘦，神情萎靡。

就在這時，一個看起來比他現(xiàn)在身體稍大一些的男孩，猶豫了一下，蹭到了他的床邊。

男孩很瘦，顯得眼睛特別大，但眼神里卻有一種與其他孩子不同的、微弱的光。

“小天…你，你沒事吧？”

男孩壓低聲音，飛快地瞥了一眼門口，確認沒人監(jiān)視項天心中一動，迅速從原主混亂的記憶里翻找——小豆，這個男孩叫小豆，是原主在孤兒院里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

他模仿著原主可能有的反應，吸了吸鼻子，帶著委屈和后怕：“嗯…他踹了我一腳，還踩我的頭…”小豆臉上露出同情和更深的恐懼：“你下次可別再跑了…被抓回來更慘。

上次…上次小丫想跑，被抓回來之后，就再也沒見過她了…”小丫？

項天腦海里閃過一個模糊的、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女孩影像，心里一陣發(fā)寒。

“我…我知道了?！?br>
他小聲應著。

項天突然發(fā)現(xiàn)小豆的耳垂上被打上一個像別針一樣的東西微微閃著不起眼的紅光。

正伸手想要去仔細探查。

小豆似乎發(fā)現(xiàn)了項天的疑問。

嘆了口氣，隨后認命的說道。

“我好像被選上了…好像聽他們說，下個月要來把我?guī)ё?。?br>
選人？

項天的心猛地一緊。

這個詞在這種地方，充滿了不祥的意味。

是販賣人口？

還是……更可怕的用途？

線索太少，但他抓住了關鍵——可能這些孩子，就像待出欄的豬仔，等到時機成熟，就會被賣了？

亦或者……所以不到萬不得己的情況下，他們還是能活著。

必須利用這一點，也必須盡快找到擺脫這里的方法。

正在他沉思之際，宿舍門被粗暴地推開。

一個穿著保安制服、滿臉橫肉的男人站在門口，粗聲粗氣地吼道：“開飯了！

都滾出來排隊！

磨磨蹭蹭的今晚就別吃了！”

孩子們像受驚的兔子，立刻從床上彈起來，迅速而沉默地在門口排成歪歪扭扭的兩隊。

項天也被小豆拉了起來，排進隊伍里。

食堂比宿舍更加簡陋，幾張長條桌，連凳子都沒有，孩子們需要站著吃飯。

所謂的飯菜，是幾乎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和一個干癟發(fā)硬、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饅頭。

項天領到了自己的一份。

他看著碗里那點可憐的粥水，和手里石頭一樣的饅頭，胃里一陣翻騰。

這比他前世996時點的最便宜的外賣，還要糟糕一百倍。

但他知道，必須吃下去。

在這個地方，體力就是生命。

他學著其他孩子的樣子，狼吞虎咽地喝著稀粥，用力撕咬著饅頭。

粥是冷的，饅頭硌得牙疼。

但他強迫自己吞咽。

就在他埋頭努力進食的時候，一道陰影籠罩了他。

他抬起頭，看到了王副院長那張浮腫的臉。

副院長正站在他面前，臉上依舊掛著那絲令人不適的“溫和”笑容，目光卻像探照燈一樣，在他身上掃視。

隨后溫柔的盯著小豆。

“小豆，慢慢吃，別噎著?！?br>
副院長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嘈雜的食堂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孩子都停下了動作，連咀嚼聲都消失了，恐懼地看著這個方向。

項天的心臟再次漏跳一拍。

連忙放下碗，努力做出順從的樣子，小豆也停下了動作，輕聲細語的回答道“謝…謝謝副院長。”

副院長伸出手，似乎**摸他的頭。

小豆僵硬了一下，慢慢低下頭。

隨后一只手也向項天摸來。

項天強忍著躲閃的沖動，也僵在原地。

那只帶著煙味和消毒水氣味的手，最終落在了項天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好孩子。”

副院長笑著說，眼神卻意味深長，“要好好吃飯，好好長大。

你……可是很‘特別’的?！?br>
特別。

這個詞像一塊冰，砸進了項天的心里。

他看著副院長轉(zhuǎn)身離開的背影，感受著周圍孩子們投來的、混雜著恐懼、同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的目光。

項天低下頭，看著碗里渾濁的粥水，倒映出自己此刻稚嫩卻寫滿沉重的小臉。

他明白了。

在這座名為“陽光”的****里，他的戰(zhàn)爭，從這一刻起，己經(jīng)開始了。

活下去，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

然后，找到那個“特別”的答案，掀翻這該死的地獄！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

這痛感，讓他清晰地意識到——他不再是那個被Excel表格和主管壓榨的社畜項天。

他是小天，《黑天》的主角。

他的未來，必須由自己來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