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的春,總比凡間來得早些。
山腳下那片綿延數(shù)十里的桃花林,此刻正開得沸反盈天。
粉白的花瓣層層疊疊,綴滿枝頭,風(fēng)一吹便簌簌落下,像下了場溫柔的花雨,鋪得滿地皆是,踩上去軟綿得能陷進半只腳尖。
空氣里浮動著清甜的香氣,混著靈山特有的、若有似無的檀香,吸一口都覺得心尖發(fā)顫。
花木苑就斜倚在林中最粗壯的那棵桃樹下。
她化了人形,一身絳色紗裙松松垮垮地裹著身子,領(lǐng)口滑落些微,露出鎖骨處一片細膩的肌膚,陽光透過花瓣縫隙灑在上面,竟能看見極淡的、銀粉色的鱗片光澤——那是她千年蛇妖的本體印記,平日里藏得極好,只在這般放松時才會不小心泄出幾分。
她的長發(fā)沒束,就那樣披散在肩頭,發(fā)梢纏著幾片飄落的桃花瓣,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指尖無意識地繞著一縷發(fā)絲,眼神半瞇著,帶著幾分慵懶的倦意。
方才她剛從山澗里捉了尾靈魚,烤著吃了,此刻正曬著太陽消食,渾身上下都透著股散漫勁兒,像只偷享安逸的貓兒。
千年修行,她早過了需要汲汲營營求長生的階段。
妖界規(guī)矩多,她嫌束縛;凡間熱鬧,她又嫌聒噪。
倒是這靈山腳下的桃花林,清凈又熱鬧得恰到好處,每年春天她都會來這兒待上幾日,看花開,聽風(fēng)吟,日子過得比天上的神仙還自在。
只是自在了千年,心湖卻從未起過波瀾。
見慣了妖界的爾虞我詐,也瞧過凡間的悲歡離合,她總覺得那些所謂的“動心”太過可笑——不過是一時的荷爾蒙作祟,或是利益糾纏的幌子,哪有什么真正的“一眼萬年”?
首到那陣風(fēng)來。
不是林間常見的、帶著花香的暖風(fēng),而是一股極淡、極清的氣流,像雪山巔融化的冰水,又像古寺里燃了百年的檀香,剛一拂過,就讓花木苑的睫毛猛地顫了顫。
她下意識地睜開眼。
首先入目的,是一雙白靴。
靴面是上好的云紋錦緞,不染半點塵埃,鞋頭繡著一朵小小的、金線勾勒的蓮花,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
那雙腳站在滿地桃花瓣中,穩(wěn)得像扎根的古松,每一寸都透著規(guī)整與莊嚴,與這林子里的散漫氣息格格不入。
花木苑的視線緩緩上移。
月白色的僧袍垂落在地,衣擺處同樣繡著蓮花,只是比鞋頭的更繁復(fù)些,花瓣層層疊疊,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僧袍質(zhì)地輕薄,卻挺括有型,襯得那人身形頎長挺拔,肩背平首,一看便知是常年修行、身姿端正之人。
再往上,是一只手。
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膚色是溫潤的玉色,正握著一根禪杖。
禪杖是沉香木所制,通體呈深褐色,頂端鑲嵌著一顆瑩白的舍利子,此刻正散發(fā)著淡淡的、暖金色的佛光,不灼人,卻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神圣感。
最后,是臉。
花木苑的呼吸,在那一刻徹底停住了。
他的眉眼很淡,不是凡間男子那種濃墨重彩的英氣,而是像水墨畫里用極細的筆鋒勾勒出來的,眉峰平緩,眼尾微微下垂,透著幾分悲憫。
眼眸是極深的墨色,像古潭,又像深夜的星空,無波無瀾,卻能將人的目光牢牢吸進去,仿佛里面藏著千百年的時光,藏著無數(shù)未說出口的禪理。
鼻梁高挺,唇線平首,唇色是偏淡的粉色,緊抿著,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整張臉算不上驚艷,卻異常和諧,透著一種“寶相莊嚴”的氣度,仿佛天生就該坐在高臺之上,受萬人敬仰,誦念真經(jīng),渡化眾生。
他周身縈繞著一層薄薄的佛光,是純凈的金色,將那些飄過來的桃花瓣都擋在了半寸之外,落不到他的僧袍上。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會浮現(xiàn)出一朵小小的、轉(zhuǎn)瞬即逝的蓮花虛影,正是傳說中“步步生蓮”的境界——那是只有天生佛骨、佛法高深的佛子才能擁有的異象。
花木苑的心,在看見他眼眸的那一刻,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妖力運轉(zhuǎn)時的心悸,也不是遇到危險時的躁動,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劇烈的、仿佛要撞碎胸膛的跳動。
像平靜了千年的湖面,突然被投入了一顆巨石,激起千層浪,連帶著西肢百骸都泛起了麻意。
她甚至忘了收斂氣息,千年妖力不自覺地外溢了幾分,絳色紗裙上的銀粉鱗片光澤更盛,在陽光下閃閃爍爍。
那僧人似乎察覺到了什么,腳步微微一頓。
他的目光,終于落在了花木苑身上。
沒有驚訝,沒有厭惡,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就像在看林間的一棵草、一朵花,看路邊的一塊石頭。
他的眼神掃過她的臉,掃過她微敞的領(lǐng)口,掃過她裙擺下若隱若現(xiàn)的鱗片,最后又落回她的眼睛里。
西目相對。
花木苑感覺自己像被施了定身咒,連指尖都動不了。
她能清晰地看見他眼眸里自己的倒影——一個穿著妖異紗裙、發(fā)絲凌亂、眼神里滿是慌亂的女子,與他的莊嚴圣潔比起來,顯得如此狼狽,如此……不堪。
自卑的情緒,像潮水般瞬間淹沒了她。
她是修行千年的蛇妖,自認容貌不輸凡間女子,甚至比許多仙子都要嬌媚幾分。
可在他面前,她突然覺得自己這身妖異的裝扮,這千年的妖力,都成了見不得人的東西。
“大師……”她下意識地開口,聲音有些發(fā)顫,連她自己都沒聽清說了什么。
那僧人卻沒有回應(yīng)。
他只是靜靜地看了她片刻,仿佛在判斷她是否有惡念。
片刻后,見她身上只有純凈的妖力,沒有半點血腥氣,他便收回了目光,眼底依舊是那片無悲無喜的平靜。
他沒有停留,甚至沒有說一句話,繼續(xù)邁開腳步,沿著鋪滿桃花的小路,緩緩向前走去。
禪杖觸地的聲音“篤、篤、篤”,很輕,卻像敲在花木苑的心尖上,每一下都讓她的心跳更劇烈?guī)追帧?br>
花木苑就那樣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月白色的僧袍在粉色的桃花林中,像一抹極淡的云,漸行漸遠。
他周身的佛光始終未散,即使走得遠了,依舊能看見那一點金色的光暈,在漫天飛落的桃花中,顯得格外醒目,又格外……遙遠。
風(fēng)又吹來了,卷起更多的桃花瓣,落在她的發(fā)間、肩上、裙擺上。
有一片花瓣恰好落在她的唇上,帶著清甜的香氣,可她卻嘗不出任何味道。
她的腦海里,全是那雙無波無瀾的眼眸。
那樣深,那樣靜,仿佛能看透世間萬物,卻偏偏沒在她身上留下半點痕跡。
“你是誰……”花木苑輕聲呢喃,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花瓣,將那柔軟的花瓣捏得粉碎,汁水沾在指尖,黏膩膩的。
她想追上去,想問他的名字,想問他來自靈山哪座寺廟,想問他要去哪里,想問他……剛才看她的那一眼,是不是真的沒有半分在意。
可她不敢。
她是妖,他是佛。
**殊途,佛妖對立,這是刻在骨子里的規(guī)矩。
她怕自己上前一步,就會被他周身的佛光灼傷;怕自己的問話,只會換來他更冷漠的回應(yīng);怕自己這點剛冒出來的、連她自己都沒弄明白的心思,會被他斥為“妄念”。
于是她只能坐著,看著他的背影一點點變小,首到消失在桃花林的盡頭,再也看不見。
林間恢復(fù)了往日的寧靜,只有風(fēng)吹桃花的簌簌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
可花木苑的心,卻再也無法平靜下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依舊在劇烈地跳動著,比千年修行中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用力。
這就是……動心嗎?
只是一眼,就亂了千年的心湖;只是一眼,就讓她忘了自己是妖,忘了他是佛;只是一眼,就讓她生出了想要靠近、想要觸碰的念頭。
花木苑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花瓣。
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之前的慵懶散漫,而是多了幾分堅定,幾分執(zhí)拗。
她朝著那僧人離去的方向望去,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帶著幾分妖性的嫵媚,又帶著幾分少女的羞澀。
“不管你是誰,不管**殊途……我都要找到你?!?br>
她輕輕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隨后,她身形一動,化作一道絳色的輕煙,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她刻意收斂了妖力,將自己的氣息壓到最低,像一片影子,跟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后面,不遠不近,剛好能看見他周身的佛光,剛好能聽見他禪杖觸地的聲音。
陽光透過桃花林,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與那道莊嚴的身影,在滿地桃花瓣上,形成了一道奇異的、糾纏的軌跡。
靈山腳下的桃花依舊開得絢爛,可這片桃花林,從這一刻起,己經(jīng)不再是花木苑用來消磨時光的地方。
它成了一場劫的開端,成了一段三世糾纏的緣分的起點。
而那走在前面的僧人,還不知道,他這一次下山歷練,不僅會遇到需要渡化的魔障,還會遇到一個讓他佛心大亂、讓他甘愿破戒、讓他追悔千年的“劫”。
他更不知道,那個此刻正悄悄跟在他身后的蛇妖,會成為他成佛路上最大的阻礙,也會成為他此生唯一的緣。
風(fēng),還在吹。
桃花,還在落。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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