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臭的風(fēng)卷過銹蝕的汽車殘骸，帶起幾片沾著黑褐色污漬的塑料布，發(fā)出嘩啦啦的哀鳴。

這里是曾經(jīng)的商業(yè)街，如今只是死亡長廊。

破碎的櫥窗后面，假人模特姿態(tài)詭異，空洞的眼窩凝視著街道上唯一移動的身影——我，陳默。

我走得很慢，靴子踩在碎石和玻璃渣上，發(fā)出咯吱的聲響，在這片死寂中格外刺耳。

但我并不擔(dān)心。

因為整條街，不，這附近幾個街區(qū)的“居民”，都是我的護(hù)衛(wèi)。

它們站在陰影里，蜷縮在破敗的門廊下，或是在街心漫無目的地原地畫著圈。

衣衫襤褸，皮膚灰敗，部分肢體己經(jīng)露出了森森白骨。

腐爛的氣息是它們的體香，低沉的、無意義的嗬嗬聲是它們的語言。

喪尸。

末日的象征，文明的掘墓人。

但在我的感知里，它們不是恐怖的來源，而是……延伸。

像我的手指，我的觸角，我意志的模糊投影。

我能“聽”到它們。

不是用耳朵，是一種更深層、更首接的連接。

那是一片混沌的海洋，由最基本的**構(gòu)成——對血肉的渴望，對生命能量的原始憎恨，以及一種近乎本能的、對某種“核心”的服從。

而我，就是那個核心。

一個念頭，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

街角那頭正在用頭緩慢撞擊墻壁的肥胖喪尸停了下來，渾濁的眼珠轉(zhuǎn)向我。

又一個念頭，如同撥動琴弦。

趴在二樓窗口、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女尸，用它干枯的手臂撐起上半身，面向我所在的方向。

它們在“看”著我，等待著。

這種感覺，起初是地獄般的折磨。

末日降臨第七天，我在藏身的超市倉庫里醒來，高燒退去，腦子里就多了這片無盡的“亡語回響”。

恐懼幾乎撕碎我的理智，我以為自己瘋了，或者即將變成它們中的一員。

但很快，我發(fā)現(xiàn)我能讓它們“安靜”，能讓它們“離開”，甚至……能讓它們“過來”。

狂喜只持續(xù)了很短的時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逐漸凝固的掌控感。

我不是瘋子，也不是怪物（至少外表不是），我是……牧羊人。

放牧著死亡的羊群。

今天的目標(biāo)，是街盡頭那家掛著“便民藥店”招牌的小店。

據(jù)我前幾天放出去的“哨兵”（幾只行動相對敏捷的瘦小喪尸）反饋，那里似乎還有人類活動的跡象，并且有物資。

我不需要親自動手。

意識如同無形的波紋擴(kuò)散開。

瞬間，整條街的“居民”活了過來。

不是那種漫無目的的游蕩，而是帶著明確目標(biāo)的、沉默而高效的移動。

它們從西面八方匯聚，如同黑色的潮水，無聲地涌向那家藥店。

我能共享它們模糊的視野。

藥店的門被從里面用重物堵住了。

窗戶也釘著木板。

典型的幸存者據(jù)點(diǎn)風(fēng)格。

里面的人顯然發(fā)現(xiàn)了異常。

我“聽”到（通過喪尸的耳朵）里面?zhèn)鱽韷阂值捏@呼和急促的移動聲。

“砰！

砰！”

有槍聲。

很零星，火力不足。

**擊中喪尸的身體，發(fā)出沉悶的噗噗聲，偶爾爆開一朵腐爛的血花。

但沒用。

除非爆頭，或者徹底摧毀脊柱，否則它們不會停下。

而我的“孩子們”，數(shù)量足夠多。

木門在持續(xù)的撞擊下發(fā)出**，木板被撕扯開。

里面的驚叫變成了絕望的哭喊。

我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

心里沒有波瀾。

末日里，同情心是奢侈品，而且往往需要用生命支付。

我需要藥店的物資，特別是抗生素和止痛藥。

至于里面的人……要么成為我喪尸軍團(tuán)的新兵，要么，成為它們暫時充饑的食糧。

這就是規(guī)則，簡單，殘酷。

就在藥店大門即將被攻破的剎那——一股極其尖銳、冰冷，帶著明確惡意的意識波，如同淬毒的冰錐，猛地刺入我的腦海！

那不是喪尸的混沌低語，那是一個清晰的、獨(dú)立的、帶著嘲弄和某種……貪婪的意志！

“找到你了……”那個意識在我精神層面低語，聲音仿佛首接在我的顱骨內(nèi)回蕩。

“竊取權(quán)柄的……同胞?！?br>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控制下的喪尸潮出現(xiàn)了瞬間的凝滯。

藥店里的哭喊和撞擊聲仿佛被拉遠(yuǎn)，整個世界只剩下這個突兀闖入的“聲音”。

同胞？

誰？！

我猛地抬頭，意識如同雷達(dá)般全力向西周擴(kuò)散，試圖鎖定這個意識的來源。

但它來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絲冰冷的余韻和那句充滿挑釁與宣告意味的話語。

藥店的門終于被撞開了，喪尸蜂擁而入，里面的慘叫戛然而止。

但我己經(jīng)顧不上那些了。

我站在原地，背脊竄上一股寒意，比這末日寒冬的風(fēng)更冷。

我以為我是唯一的牧羊人。

現(xiàn)在看來，這片死亡的牧場上，出現(xiàn)了另一位……“同胞”。

而且，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