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江州，傍晚己帶了些許涼意。

林默系著那條洗得有些發(fā)白的圍裙，將最后一盤清蒸鱸魚端上餐桌。

熱氣氤氳中，他清俊的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處，偶爾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

今天，是岳母周蕙蘭的五十三歲壽宴。

蘇家的親戚們陸續(xù)到來，原本寬敞的客廳很快充滿了喧鬧聲。

他們穿著光鮮，談笑風(fēng)生，目光掃過在餐廳與廚房之間默默忙碌的林默時，無不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鄙夷。

“嘖，清雪真是可惜了，當(dāng)年可是我們江州一枝花，怎么就……誰說不是呢，嫁了這么個廢物，三年了，屁都沒放一個，整天就知道在家吃軟飯?！?br>
“聽說在公司也就是個打雜的？

真是丟盡了蘇家的臉?！?br>
議論聲不大，卻像針一樣，精準(zhǔn)地刺向角落里的林默。

他仿佛沒聽見，只是安靜地擺放著碗筷，動作一絲不茍。

“都到齊了？

那就開席吧！”

周蕙蘭被眾人簇?fù)碇叩街魑蛔?，她今天穿了件嶄新的絳紫色旗袍，臉上堆著笑，目光落到林默身上時，瞬間冷了下來，“你還杵在這里干什么？

礙眼！

廚房里給你留了飯菜，自己端進(jìn)去吃?！?br>
這話如同命令，帶著不容置疑的嫌棄。

林默動作頓了頓，沒說什么，只是默默轉(zhuǎn)身。

“媽，今天家里客人多，就讓林默一起吧。”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林默抬頭，看見妻子蘇清雪從二樓走下。

她穿著一身簡約的白色職業(yè)套裙，身姿挺拔，容顏清麗，只是眉眼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她是蘇家的驕傲，也是蘇氏集團(tuán)的項目經(jīng)理，更是這個家里，唯一會偶爾為他開口說句話的人。

周蕙蘭冷哼一聲，但看著滿堂賓客，終究沒再堅持，只是不耐地?fù)]揮手：“找個角落坐下，別出聲！”

宴席開始，氣氛熱烈。

親戚們爭相獻(xiàn)上壽禮，珠寶、名表、滋補(bǔ)品……琳瑯滿目，引得陣陣驚嘆。

周蕙蘭笑得合不攏嘴，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輪到林默這一桌時，所有人都看了過來，眼神中帶著看好戲的戲謔。

林默在眾人的注視下，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略顯陳舊的木盒，走到周蕙蘭面前，遞了過去：“媽，生日快樂?！?br>
周蕙蘭漫不經(jīng)心地接過，打開一看，里面躺著一枚成色普通的白玉佩，雕刻著簡單的祥云紋路。

“喲，這什么地攤貨啊？

也敢拿出來丟人現(xiàn)眼？”

一個尖酸的聲音響起，是蘇清雪的堂姐，她一向瞧不起林默。

周蕙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拿起玉佩掂了掂，語氣刻薄：“林默，我們蘇家是缺你吃了還是缺你穿了？

我過生日，你就拿這種破爛來糊弄我？

這玩意，怕是連一百塊都不值吧！”

周圍的嗤笑聲此起彼伏。

“就是，一點心意都沒有，白吃白住三年，連個像樣的禮物都舍不得買！”

“清雪掙的錢，怕不是都被他偷偷藏起來了吧？”

蘇清雪坐在一旁，纖長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陷進(jìn)掌心。

她看著被千夫所指，卻依舊沉默不語的林默，心中涌起一股無力與悲哀。

她不在乎禮物貴重與否，但他這副逆來順受、毫無血性的樣子，讓她失望透頂。

“夠了！”

蘇清雪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禮物貴在心意，吵什么！”

她的話暫時壓下了議論，但氣氛卻更加尷尬。

周蕙蘭覺得面上無光，怒火更盛，她抓起那枚玉佩，狠狠砸向林默的胸口！

“廢物！

拿著你的破爛滾！

看著你就來氣！

滾去廚房，別在這里礙事！”

玉佩不重，砸在胸口也不疼。

但就在玉佩觸碰到他身體的一瞬間，林默的頭部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

仿佛有根鋼針狠狠刺入腦海，無數(shù)混亂破碎的畫面瘋狂閃過——沖天的火光、冰冷的背叛、絕望的墜落……還有一個模糊的、威嚴(yán)的聲音在呼喚某個代號……他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如紙，身體晃了晃，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旁邊的墻壁。

那枚被岳母視為“破爛”的玉佩，掉落在光潔的地板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無人注意到，在玉佩觸及他身體的瞬間，一絲微不可察的溫潤流光，悄然隱沒入了他的體內(nèi)。

劇烈的頭痛潮水般退去，林默緩緩站首身體。

他低下頭，默默撿起那枚玉佩，緊緊攥在手心。

這一次，他沒有像往常一樣順從地離開。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周蕙蘭因憤怒而扭曲的臉，掃過滿堂幸災(zāi)樂禍的親戚，最后，落在了妻子蘇清雪那帶著慍怒與難堪的臉上。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感覺到，這個一貫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廢柴女婿”，似乎有哪里不一樣了。

他的眼神，不再是過去的麻木與溫順，而是深不見底的幽潭，隱隱有寒芒乍現(xiàn)。

他看著蘇清雪，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卻帶著某種決絕的語氣，一字一句地開口：“清雪，我們……”(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