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時節(jié)的蘇州城，青石板路被晨雨浸得發(fā)亮，巷口 “玲瓏閣” 的鎏金招牌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

白靈正踮著腳擦拭柜臺玻璃，竹布圍裙上沾了些銀粉，她卻渾然不覺，只專注地盯著玻璃上的水痕，首到掌柜的咳嗽聲從后堂傳來。

“靈丫頭，把昨兒收的那批珍珠拿出來揀揀，正午前得給張府夫人送去?！?br>
“曉得了，王掌柜?！?br>
白靈應(yīng)著，轉(zhuǎn)身去取紅木**。

她今年十六歲，三年前被叔父送進玲瓏閣當(dāng)學(xué)徒，手巧心細，是鋪子里最得力的伙計。

只是此刻指尖觸到冰涼的珍珠，她卻莫名想起方才路過巷口時，墻角那叢被雨打蔫的薔薇 —— 像極了她前幾日偷偷繡在絹帕上的花樣，還沒來得及完工。

忙到巳時，鋪子里總算清閑些。

白靈趁機去后巷打水，剛拐過墻角，腳下忽然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

她踉蹌著站穩(wěn)，低頭去看，竟是枚掉在青磚縫里的玉簪。

那玉簪通體瑩白，簪頭雕著朵盛放的玉蘭，花瓣邊緣還嵌著細如米粒的珍珠，晨光落在上面，漾開一層柔和的光暈。

白靈撿起玉簪，指尖觸到冰涼的玉質(zhì)，心頭竟莫名一跳 —— 這般精致的玉簪，絕非尋常人家所有。

她攥著玉簪站在原地，想著失主定是急壞了，便決定在巷口多等片刻。

沒過多久，巷口傳來一陣馬蹄聲，伴隨著仆從的吆喝：“讓讓，讓讓！”

白靈抬頭望去，只見一匹白馬緩步走來，馬背上坐著位青衫公子，腰間系著玉牌，面容清俊，眉宇間卻帶著幾分焦灼。

“公子可是在找東西？”

白靈上前一步，輕聲問道。

那公子勒住馬，低頭看向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簪上，頓時眼睛一亮：“正是！

姑娘手中的玉簪，可是從這巷中拾得？”

“是方才在墻角撿到的，公子若能說清簪子細節(jié)，便還給您。”

白靈說著，將玉簪遞到他面前。

“這簪頭玉蘭共七片花瓣，簪尾刻著個‘蕭’字，是家母生前為我尋的定親信物。”

公子說著，指了指簪尾，果然有個極小的 “蕭” 字。

他見白靈爽快地將玉簪還來，又道：“多謝姑娘拾金不昧，在下蕭玉，不知姑娘芳名？”

“不過是舉手之勞，公子不必客氣，我叫白靈，就在前面玲瓏閣當(dāng)學(xué)徒?！?br>
白靈說完，便要轉(zhuǎn)身回鋪，卻被蕭玉叫住。

“白姑娘且慢，” 蕭玉從馬背上取下一個錦盒，遞到她手中，“這點心意還請收下，權(quán)當(dāng)謝禮?！?br>
白靈低頭一看，錦盒里是一對銀鐲子，雕著纏枝蓮紋，樣式精致。

她連忙擺手：“公子太客氣了，我只是還了本該還的東西，不能收您的謝禮?！?br>
蕭玉見她執(zhí)意不肯收，倒也不勉強，只笑著道：“既如此，改日我定去玲瓏閣光顧，也算謝過姑娘?！?br>
說罷，他勒轉(zhuǎn)馬頭，又叮囑道：“姑娘若有難處，可去城東將軍府遞個話，就說找蕭玉。”

白靈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攥了攥手心 —— 方才遞還玉簪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竟比那玉簪還要涼些。

她轉(zhuǎn)身回鋪，剛走到門口，就見王掌柜正站在柜臺后張望。

“靈丫頭，去哪了？

方才張府派人來催珍珠，我這正找你呢。”

“對不住掌柜的，方才在后巷撿了枚玉簪，等失主來著。”

白靈連忙上前，將珍珠**打開，開始分揀珍珠。

王掌柜瞥了她一眼，沒再多問，只道：“下次有事記得說一聲，別讓人等著?！?br>
白靈應(yīng)著，指尖卻忍不住摩挲著方才握過玉簪的地方，那冰涼的觸感仿佛還在。

她分揀著珍珠，腦海里卻反復(fù)浮現(xiàn)蕭玉的模樣 —— 他說那玉簪是定親信物，想來是有未婚妻的，自己這般惦記，倒顯得不妥了。

這般想著，白靈連忙收了心思，專注地揀著珍珠。

可不知為何，那枚玉簪的影子，卻像刻在了心上似的，揮之不去。

正午時分，張府的管家來取珍珠，白靈將裝珍珠的錦盒遞過去，管家卻忽然盯著她的手看了一眼：“姑娘這手倒是巧，方才看你揀珍珠，分毫不差?！?br>
“管家過獎了，不過是做慣了的活計?！?br>
白靈笑著道。

管家點點頭，又道：“對了，方才路過將軍府，聽說蕭公子丟了枚玉簪，正派人西處找呢，姑娘可有聽說？”

白靈心頭一跳，連忙道：“方才在后巷撿到一枚，己經(jīng)還給蕭公子了?！?br>
“哦？

那可真是巧了，” 管家笑道，“蕭公子是將軍府小姐的未婚夫，下個月就要成婚了，那玉簪可是重要信物，姑娘能還回去，也算是幫了大忙。”

白靈聽著，心里竟莫名有些發(fā)悶，她勉強笑了笑，送走管家后，便躲到后堂去歇著。

窗外的陽光透過木窗欞，落在地上，映出細碎的光斑，她卻沒心思看，只想著管家的話 —— 蕭玉下個月就要成婚了，自己今日這般，倒像是做了場荒唐的夢。

正愣神間，鋪子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伙計的招呼：“公子里邊請，想看些什么首飾？”

白靈連忙起身，走到前堂，抬頭一看，竟是蕭玉。

他今日換了件月白長衫，手里提著個食盒，見她出來，笑著道：“白姑娘，今日來，一是想光顧貴鋪，二是特意帶了些點心，多謝姑娘昨日還簪之情?！?br>
白靈沒想到他真的會來，一時有些慌亂：“公子不必如此，我……姑娘先別急著拒絕，” 蕭玉將食盒遞到她手中，“這是我家廚子做的桂花糕，想著姑娘或許愛吃，便帶了些來。”

白靈接過食盒，鼻尖縈繞著桂花的甜香，心頭竟有些發(fā)燙。

她抬頭看向蕭玉，見他正望著自己，眼神溫和，倒讓她一時忘了該說些什么。

王掌柜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蕭公子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

靈丫頭，還不快請蕭公子坐下喝茶？”

“是，掌柜的?！?br>
白靈應(yīng)著，轉(zhuǎn)身去沏茶。

她端著茶杯回來時，見蕭玉正盯著柜臺里的一支玉釵看，那玉釵是昨日剛到的貨，簪頭雕著只喜鵲，樣式別致。

“蕭公子是想為哪位姑娘選首飾？”

王掌柜笑著問道。

蕭玉收回目光，看向白靈，輕聲道：“只是隨意看看。

不知白姑娘覺得，這支喜鵲玉釵如何？”

白靈愣了一下，隨即道：“這支玉釵玉質(zhì)通透，雕工也精細，戴在頭上定是好看的?！?br>
蕭玉點點頭，對王掌柜道：“這支玉釵我要了，麻煩包起來?！?br>
王掌柜連忙應(yīng)著，將玉釵包好，遞到蕭玉手中。

蕭玉接過玉釵，卻沒有立刻離開，反而對王掌柜道：“王掌柜，我有件事想麻煩您?！?br>
“蕭公子盡管吩咐?！?br>
“我看白姑娘手巧，想請她幫我改件首飾，不知可否？”

蕭玉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打開后，里面是枚玉佩，玉佩上雕著朵蓮花，只是邊緣有些磨損。

“這是家母生前戴過的玉佩，我想請白姑娘幫忙重新打磨一下，再在邊緣刻上些紋樣，不知姑娘是否愿意？”

白靈沒想到他會找自己改首飾，連忙道：“我只是個學(xué)徒，怕做不好……姑娘不必謙虛，昨日見姑娘分揀珍珠那般細心，定能做好。”

蕭玉說著，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若姑娘愿意，改好后我再來取，定有重謝。”

王掌柜在一旁連忙道：“靈丫頭，蕭公子信任你，你就應(yīng)下吧?！?br>
白靈見掌柜的也這么說，便點了點頭：“那我便試試，公子放心，我定會盡力。”

蕭玉聞言，臉上露出笑容：“多謝白姑娘。

那我便不打擾了，改日再來?！?br>
說罷，他提著玉釵，轉(zhuǎn)身離開了玲瓏閣。

白靈望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食盒和錦盒里的玉佩，心頭竟有些亂。

她走到柜臺后，打開食盒，取出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在口中散開，卻莫名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滋味。

接下來的幾日，白靈一有空就琢磨那枚玉佩。

她仔細打磨著磨損的邊緣，又想著在邊緣刻上纏枝蓮紋，與玉佩上的蓮花相呼應(yīng)。

每當(dāng)指尖觸到冰涼的玉佩，她就會想起蕭玉的模樣，想起他遞食盒時溫和的眼神，心頭便會泛起一陣暖意。

這日傍晚，白靈終于將玉佩改好。

她將玉佩放在錦盒里，正準(zhǔn)備收起來，卻見蕭玉走進了鋪子里。

“白姑娘，玉佩改好了嗎？”

蕭玉笑著問道。

“改好了，公子請看?！?br>
白靈將錦盒遞過去。

蕭玉打開錦盒，看到玉佩上的纏枝蓮紋，眼中露出驚喜：“姑**手藝真好，比我想象中還要好?！?br>
他說著，將玉佩握在手中，又道：“不知姑娘今日何時收工？

我想請姑娘吃飯，多謝姑娘幫忙?！?br>
白靈愣了一下，連忙道：“公子不必客氣，只是改件首飾，不用這么麻煩?！?br>
“不麻煩，” 蕭玉道，“我還有些話想跟姑娘說，還請姑娘賞臉?！?br>
白靈見他執(zhí)意要請，又想起這些日子的相處，便點了點頭：“那我先跟掌柜的說一聲?！?br>
她跟王掌柜打過招呼后，便跟著蕭玉出了玲瓏閣。

兩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暮色漸濃，街邊的燈籠次第亮起，映得路面一片暖黃。

“姑娘來蘇州多久了？”

蕭玉忽然問道。

“三年了，” 白靈道，“三年前叔父把我送來玲瓏閣當(dāng)學(xué)徒，說讓我學(xué)門手藝，以后也好有個依靠?！?br>
“那姑**家人呢？”

“家父早逝，家母去年也走了，如今只剩我一個人了。”

白靈輕聲道，語氣里帶著幾分傷感。

蕭玉聽著，沉默了片刻，道：“姑娘不必難過，以后若有難處，盡管跟我說?！?br>
白靈抬頭看向他，見他眼神真誠，心頭竟有些感動：“多謝公子。”

兩人走到一家酒樓前，蕭玉領(lǐng)著她上了二樓的雅間。

店小二送來菜單，蕭玉讓白靈點菜，白靈卻有些拘謹，只點了兩道素菜。

蕭玉見狀，又加了幾道葷菜和一盅湯，笑道：“姑娘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得多吃些。”

菜很快上桌，蕭玉給白靈盛了碗湯，道：“這是蓮子羹，姑娘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白靈嘗了一口，清甜可口，正合她的心意。

她抬頭看向蕭玉，見他正望著自己，眼神溫和，倒讓她一時有些不好意思，連忙低下頭吃飯。

席間，蕭玉又問了些她在玲瓏閣的生活，白靈一一作答。

兩人聊著天，氣氛漸漸融洽，白靈也不再像起初那般拘謹。

吃過飯，蕭玉送白靈回玲瓏閣。

走到巷口，白靈停下腳步：“公子就送到這里吧，我自己回去就好?！?br>
“好，” 蕭玉點點頭，又道，“改日我再來看你?！?br>
白靈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走進巷中。

她走到玲瓏閣門口，回頭望去，見蕭玉還站在巷口望著自己，便揮了揮手，轉(zhuǎn)身進了鋪子里。

回到住處，白靈躺在床上，腦海里反復(fù)浮現(xiàn)今日與蕭玉相處的畫面。

她知道蕭玉有未婚妻，可每次見到他，心頭還是會泛起異樣的感覺。

她翻了個身，望著窗外的月光，輕聲嘆了口氣 —— 這般心思，怕是只能藏在心底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巷口的蕭玉，也正望著玲瓏閣的方向，手中握著那枚改過的玉佩，眼神復(fù)雜。

他想起初見白靈時，她站在晨光里，手中握著玉簪，眼神清澈，像極了年少時在江南見過的荷花。

這些日子與她相處，更覺得她善良、手巧，不知不覺間，竟對她動了心。

可他己有婚約在身，這般心思，又該如何是好？

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映出兩人各自的心事，而那枚曾被遺失又尋回的玉簪，此刻正躺在蕭玉的懷中，仿佛在默默見證著這段剛剛萌芽的情愫，以及未來將要經(jīng)歷的種種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