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剝離
躺在潛航椅上的女人
金屬門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純白的世界。
空氣里彌漫著恒溫系統(tǒng)和消毒劑混合的冰冷氣味。
房間中央，一把造型流暢的“記憶潛航椅”靜靜地等待著它的訪客。
“準(zhǔn)備好了嗎，王女士”秦語嫣的聲音和這個房間一樣，冷靜，沒有一絲多余的溫度。
她穿著白色的工作服，剪裁利落，襯得她身形修長而挺拔。
一頭及肩的黑發(fā)被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后，露出的側(cè)臉線條清晰，眼神專注得像一把即將劃開現(xiàn)實的手術(shù)刀。
躺在潛航椅上的女人，王靜，一個妝容精致、衣著華貴的婦人，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扶手，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我我真的可以忘記他嗎忘記那一切準(zhǔn)確地說，是剝離?！?br>
秦語嫣糾正道，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輕點，一排排幽藍色的數(shù)據(jù)流在屏幕上劃過。
“我們將您指定的那段記憶，從您的神經(jīng)元網(wǎng)絡(luò)中完整地剝離出來，封存為‘憶質(zhì)’。
您不會忘記這個人，但與他相關(guān)的所有強烈情感愛、恨、痛苦、狂喜都將被移除。
他會變成一個熟悉的陌生人?！?br>
王靜的呼吸急促起來。
“就像從沒愛過一樣就像一場醒來后只記得模糊輪廓的夢?！?br>
秦語嫣戴上薄如蟬翼的感應(yīng)手套，走到潛航椅旁。
她沒有看王靜的眼睛，而是專注于那些即將連接到她太陽穴的神經(jīng)耦合探針。
“可是，那些記憶里也有快樂的時光”王靜的聲音帶著最后的掙扎。
秦語嫣停下手中的動作，終于側(cè)過頭，目光落在王靜臉上。
她的眼神很平靜，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
“王女士，您來找我，不是為了留住快樂，而是為了擺脫痛苦。
記憶的天平一旦失衡，快樂就會變成痛苦的砝碼。
您支付的代價，就是用所有相關(guān)的回憶，換取一次徹底的解脫?！?br>
她的話像冰錐，精準(zhǔn)地刺破了王靜最后的情感泡沫。
王靜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吐出了半生的糾結(jié)。
“開始吧?！?br>
“好的?！?br>
秦語嫣不再多言。
她熟練地將數(shù)枚探針貼在王靜的太陽穴和后頸。
隨著她按下啟動鍵，潛航椅發(fā)出一陣輕微的蜂鳴，透明的穹頂緩緩落下，將王靜籠罩其中。
主控屏幕上，代表王靜大腦皮層活動的影像呈現(xiàn)出復(fù)雜的星云圖。
秦語嫣的目光銳利如鷹，雙手在虛擬操作界面上飛速舞動。
她的手指劃過一道道數(shù)據(jù)流，像一個頂級的指揮家，在龐雜的交響樂中精準(zhǔn)地捕捉每一個不和諧的音符。
“鎖定情感錨點：‘山頂?shù)娜粘觥??！?br>
她輕聲下令。
屏幕上，一片代表著溫暖與幸福的金**域被迅速定位。
“關(guān)聯(lián)事件回溯‘第一次牽手’、‘生日的驚喜’、‘雨中的爭吵’”一個個記憶片段如同電影快放，在數(shù)據(jù)流中閃現(xiàn)。
那些曾經(jīng)刻骨銘心的瞬間，此刻都變成了可以被量化、被編輯的代碼。
“找到痛苦根源了?！?br>
秦語嫣的指尖停在一個深紫色的能量團上，那里盤踞著背叛、失望和怨恨的濃重情緒。
“‘最后的晚餐’。”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執(zhí)行最關(guān)鍵的步驟剝離。
這需要絕對的專注和精準(zhǔn)。
稍有不慎，就可能損傷到鄰近的無關(guān)記憶，造成永久性的認知障礙。
但對秦語嫣而言，這如同呼吸般自然。
她是“昨日重構(gòu)”公司的王牌，業(yè)內(nèi)最頂尖的記憶重構(gòu)師，從未失手。
她的十指化作幻影，在無數(shù)神經(jīng)鏈接中穿梭， deftly 地剪斷、剝離、抽走那些與目標(biāo)記憶相連的情感絲線。
潛航椅內(nèi)的王靜身體開始輕微顫抖，一滴眼淚從緊閉的眼角滑落。
那是身體對記憶被強制抽離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是靈魂最后的告別。
秦語嫣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眼淚，早己麻木。
對她來說，這只是一場精密的外科手術(shù)，切除的是精神上的壞死組織。
終于，屏幕上代表痛苦的深紫色能量團被完整地抽離出來，與其他相關(guān)的情感記憶碎片融合在一起。
它們在引導(dǎo)力場的作用下，匯入潛航椅一側(cè)的冷凝管中，最終化作一團拳頭大小、閃爍著微光的銀色液態(tài)物質(zhì)。
“剝離完成。
正在生成‘憶質(zhì)’晶體?！?br>
蜂鳴聲停止，穹頂緩緩升起。
王靜睜開眼，眼神有些茫然，像一個大夢初醒的人。
她坐起身，**著自己的太陽穴，臉上是困惑與陌生的平靜。
“感覺怎么樣”秦語嫣遞給她一杯溫水和一片藍色的藥片。
“我好像忘了什么，但又想不起來是什么?！?br>
王靜喃喃自語。
她看著秦語嫣，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痛苦和掙扎，只剩下一種禮貌的疏離。
“手術(shù)結(jié)束了是的?！?br>
秦語嫣將一個天鵝絨盒子推到她面前。
盒子里，一枚鴿子蛋大小、不規(guī)則形狀的銀色晶體正散發(fā)著柔和的光。
晶體內(nèi)部，似乎有流光在閃爍，那是被封存的、一段濃縮的愛恨情仇。
“這是您的‘憶質(zhì)’晶體。
您可以選擇銷毀，或者賣給記憶交易所?！?br>
秦語嫣公式化地解釋，“有些收藏家對別人的強烈情感體驗很感興趣。”
王靜看了一眼那枚晶體，臉上閃過一絲厭惡，仿佛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guān)的穢物。
“銷毀吧。
我不想讓它再存在于這個世界上?！?br>
“好的。”
秦語嫣收起盒子，“這是撫慰劑，可以緩解接下來二十西小時內(nèi)可能出現(xiàn)的輕微頭痛和空虛感?！?br>
王靜接過藥片，一口吞下，然后站起身，重新變回了那個優(yōu)雅得體的貴婦人。
她從手包里拿出一張黑金卡片：“費用己經(jīng)結(jié)清了。
謝謝你，秦小姐。
不，或許我應(yīng)該說再也不見。”
“再也不見，王女士?！?br>
秦語嫣微微頷首，目送她離開。
整個房間再次恢復(fù)了寂靜。
秦語嫣脫下工作服，換上自己的黑色風(fēng)衣。
她走到一面墻壁前，墻壁感應(yīng)到她的掌紋，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巨大的保險庫。
庫房里，一排排架子上整齊地陳列著上百枚“憶質(zhì)”晶體，每一枚都代表著一段被主人遺棄的人生。
它們在冷光的照射下，閃爍著或悲傷或甜蜜的光芒，像一個沉默的靈魂墳場。
這些都是客戶選擇銷毀，但公司卻偷偷備份儲存的“資產(chǎn)”。
在黑市上，一段足夠真摯、足夠強烈的愛情記憶，價值連城。
但秦語嫣對這些都不感興趣。
她穿過一排排記憶，走到保險庫的最深處。
那里，只有一個獨立的、采用最高級別生物加密技術(shù)保護的恒溫箱。
箱體是透明的。
里面，靜靜地懸浮著一枚與眾不同的晶體。
它不是銀色，而是溫暖的琥珀色。
光芒柔和而堅定，仿佛包裹著一個永不褪色的夏日黃昏。
秦語嫣將手掌貼在冰冷的箱體上，眼中那層職業(yè)性的冰冷悄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貪婪的溫柔。
她不需要啟動任何設(shè)備，就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封存的畫面。
海邊的落日，少年干凈的白襯衫，咸濕的海風(fēng)，以及他回頭時那個足以照亮整個青春的微笑。
這是她的記憶。
是她在這個冰冷、虛假、一切都可以被交易的世界里，唯一不愿也永遠不會出售的珍寶。
是她每次完成一筆冷酷的“剝離”手術(shù)后，用來確認自己還“活著”的證明。
這是她的錨，也是她唯一的軟肋。
她靜靜地站著，任由那段溫暖的回憶包裹自己，驅(qū)散剛才手術(shù)帶來的寒意。
就在這時，她的私人通訊器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警報。
不是業(yè)務(wù)來電，而是最高級別的安全警報。
警報來源她的公寓。
秦語嫣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的公寓，是她存放這枚琥珀色記憶的地方。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頭頂，比她做過的任何一臺手術(shù)都要刺骨。
她沒有絲毫猶豫，轉(zhuǎn)身沖出公司，黑色的風(fēng)衣在身后劃開一道凌厲的弧線。
城市的霓虹在她飛馳的懸浮車窗外拉長成一片模糊的光帶。
十五分鐘的路程，她只用了五分鐘。
車子在公寓樓下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剎車音。
她沖進大樓，首奔頂層的私人電梯。
指紋、虹膜、聲紋三重驗證通過。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秦語嫣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的家，那個被她打造成銅墻鐵壁的堡壘，此刻一片狼藉。
昂貴的家具被隨意地推倒在地，但沒有任何財物失竊的跡象。
入侵者的目標(biāo)很明確。
她踉蹌著沖進臥室，目光死死地盯住墻角的那個位置。
那里，原本擺放著一個和公司保險庫里一模一樣的、用以保存她那枚琥珀色記憶的恒溫箱。
現(xiàn)在，那里只剩下一個被強行切開的空殼，和一地破碎的玻璃。
箱子里的記憶晶體不見了。
秦語嫣的身體晃了晃，她伸出手扶住墻壁，指尖冰涼。
整個世界的色彩仿佛在這一刻被抽離，只剩下黑白。
她生命中唯一的那抹暖色，那個支撐著她走過所有孤獨與黑暗的夏日黃昏，被人生生奪走了。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她迅速冷靜下來，強迫自己檢查現(xiàn)場。
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對方是個高手，專業(yè)、利落，目的性極強。
是誰為了錢還是為了記憶本身她的目光掃過房間，最終定格在那個被破壞的恒溫箱殘骸旁。
那里，有一張小小的、黑色的卡片，卡片上用銀色的絲線繡著一個奇特的圖案一只正在吐絲的蜘蛛。
“織夢者”。
看到這個圖案的瞬間，秦語嫣的血液幾乎凝固。
這不是普通的小偷，而是記憶黑市中最神秘、最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組織。
他們不為錢，只為盜取最稀有、最純粹的記憶。
傳聞，“織夢者”的首領(lǐng)，能將盜來的記憶碎片重新編織，構(gòu)筑出完美的虛假人生。
秦語嫣緩緩站首身體，眼中最后的一絲脆弱被徹骨的寒意取代。
她慢慢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把我的記憶帶去了哪里。
我會找到你。
然后，把你從我這里奪走的一切，連本帶利地，拿回來。
空氣里彌漫著恒溫系統(tǒng)和消毒劑混合的冰冷氣味。
房間中央，一把造型流暢的“記憶潛航椅”靜靜地等待著它的訪客。
“準(zhǔn)備好了嗎，王女士”秦語嫣的聲音和這個房間一樣，冷靜，沒有一絲多余的溫度。
她穿著白色的工作服，剪裁利落，襯得她身形修長而挺拔。
一頭及肩的黑發(fā)被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后，露出的側(cè)臉線條清晰，眼神專注得像一把即將劃開現(xiàn)實的手術(shù)刀。
躺在潛航椅上的女人，王靜，一個妝容精致、衣著華貴的婦人，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扶手，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我我真的可以忘記他嗎忘記那一切準(zhǔn)確地說，是剝離?！?br>
秦語嫣糾正道，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輕點，一排排幽藍色的數(shù)據(jù)流在屏幕上劃過。
“我們將您指定的那段記憶，從您的神經(jīng)元網(wǎng)絡(luò)中完整地剝離出來，封存為‘憶質(zhì)’。
您不會忘記這個人，但與他相關(guān)的所有強烈情感愛、恨、痛苦、狂喜都將被移除。
他會變成一個熟悉的陌生人?！?br>
王靜的呼吸急促起來。
“就像從沒愛過一樣就像一場醒來后只記得模糊輪廓的夢?！?br>
秦語嫣戴上薄如蟬翼的感應(yīng)手套，走到潛航椅旁。
她沒有看王靜的眼睛，而是專注于那些即將連接到她太陽穴的神經(jīng)耦合探針。
“可是，那些記憶里也有快樂的時光”王靜的聲音帶著最后的掙扎。
秦語嫣停下手中的動作，終于側(cè)過頭，目光落在王靜臉上。
她的眼神很平靜，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
“王女士，您來找我，不是為了留住快樂，而是為了擺脫痛苦。
記憶的天平一旦失衡，快樂就會變成痛苦的砝碼。
您支付的代價，就是用所有相關(guān)的回憶，換取一次徹底的解脫?！?br>
她的話像冰錐，精準(zhǔn)地刺破了王靜最后的情感泡沫。
王靜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吐出了半生的糾結(jié)。
“開始吧?！?br>
“好的?！?br>
秦語嫣不再多言。
她熟練地將數(shù)枚探針貼在王靜的太陽穴和后頸。
隨著她按下啟動鍵，潛航椅發(fā)出一陣輕微的蜂鳴，透明的穹頂緩緩落下，將王靜籠罩其中。
主控屏幕上，代表王靜大腦皮層活動的影像呈現(xiàn)出復(fù)雜的星云圖。
秦語嫣的目光銳利如鷹，雙手在虛擬操作界面上飛速舞動。
她的手指劃過一道道數(shù)據(jù)流，像一個頂級的指揮家，在龐雜的交響樂中精準(zhǔn)地捕捉每一個不和諧的音符。
“鎖定情感錨點：‘山頂?shù)娜粘觥??！?br>
她輕聲下令。
屏幕上，一片代表著溫暖與幸福的金**域被迅速定位。
“關(guān)聯(lián)事件回溯‘第一次牽手’、‘生日的驚喜’、‘雨中的爭吵’”一個個記憶片段如同電影快放，在數(shù)據(jù)流中閃現(xiàn)。
那些曾經(jīng)刻骨銘心的瞬間，此刻都變成了可以被量化、被編輯的代碼。
“找到痛苦根源了?！?br>
秦語嫣的指尖停在一個深紫色的能量團上，那里盤踞著背叛、失望和怨恨的濃重情緒。
“‘最后的晚餐’。”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執(zhí)行最關(guān)鍵的步驟剝離。
這需要絕對的專注和精準(zhǔn)。
稍有不慎，就可能損傷到鄰近的無關(guān)記憶，造成永久性的認知障礙。
但對秦語嫣而言，這如同呼吸般自然。
她是“昨日重構(gòu)”公司的王牌，業(yè)內(nèi)最頂尖的記憶重構(gòu)師，從未失手。
她的十指化作幻影，在無數(shù)神經(jīng)鏈接中穿梭， deftly 地剪斷、剝離、抽走那些與目標(biāo)記憶相連的情感絲線。
潛航椅內(nèi)的王靜身體開始輕微顫抖，一滴眼淚從緊閉的眼角滑落。
那是身體對記憶被強制抽離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是靈魂最后的告別。
秦語嫣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眼淚，早己麻木。
對她來說，這只是一場精密的外科手術(shù)，切除的是精神上的壞死組織。
終于，屏幕上代表痛苦的深紫色能量團被完整地抽離出來，與其他相關(guān)的情感記憶碎片融合在一起。
它們在引導(dǎo)力場的作用下，匯入潛航椅一側(cè)的冷凝管中，最終化作一團拳頭大小、閃爍著微光的銀色液態(tài)物質(zhì)。
“剝離完成。
正在生成‘憶質(zhì)’晶體?！?br>
蜂鳴聲停止，穹頂緩緩升起。
王靜睜開眼，眼神有些茫然，像一個大夢初醒的人。
她坐起身，**著自己的太陽穴，臉上是困惑與陌生的平靜。
“感覺怎么樣”秦語嫣遞給她一杯溫水和一片藍色的藥片。
“我好像忘了什么，但又想不起來是什么?！?br>
王靜喃喃自語。
她看著秦語嫣，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痛苦和掙扎，只剩下一種禮貌的疏離。
“手術(shù)結(jié)束了是的?！?br>
秦語嫣將一個天鵝絨盒子推到她面前。
盒子里，一枚鴿子蛋大小、不規(guī)則形狀的銀色晶體正散發(fā)著柔和的光。
晶體內(nèi)部，似乎有流光在閃爍，那是被封存的、一段濃縮的愛恨情仇。
“這是您的‘憶質(zhì)’晶體。
您可以選擇銷毀，或者賣給記憶交易所?！?br>
秦語嫣公式化地解釋，“有些收藏家對別人的強烈情感體驗很感興趣。”
王靜看了一眼那枚晶體，臉上閃過一絲厭惡，仿佛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guān)的穢物。
“銷毀吧。
我不想讓它再存在于這個世界上?！?br>
“好的。”
秦語嫣收起盒子，“這是撫慰劑，可以緩解接下來二十西小時內(nèi)可能出現(xiàn)的輕微頭痛和空虛感?！?br>
王靜接過藥片，一口吞下，然后站起身，重新變回了那個優(yōu)雅得體的貴婦人。
她從手包里拿出一張黑金卡片：“費用己經(jīng)結(jié)清了。
謝謝你，秦小姐。
不，或許我應(yīng)該說再也不見。”
“再也不見，王女士?！?br>
秦語嫣微微頷首，目送她離開。
整個房間再次恢復(fù)了寂靜。
秦語嫣脫下工作服，換上自己的黑色風(fēng)衣。
她走到一面墻壁前，墻壁感應(yīng)到她的掌紋，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巨大的保險庫。
庫房里，一排排架子上整齊地陳列著上百枚“憶質(zhì)”晶體，每一枚都代表著一段被主人遺棄的人生。
它們在冷光的照射下，閃爍著或悲傷或甜蜜的光芒，像一個沉默的靈魂墳場。
這些都是客戶選擇銷毀，但公司卻偷偷備份儲存的“資產(chǎn)”。
在黑市上，一段足夠真摯、足夠強烈的愛情記憶，價值連城。
但秦語嫣對這些都不感興趣。
她穿過一排排記憶，走到保險庫的最深處。
那里，只有一個獨立的、采用最高級別生物加密技術(shù)保護的恒溫箱。
箱體是透明的。
里面，靜靜地懸浮著一枚與眾不同的晶體。
它不是銀色，而是溫暖的琥珀色。
光芒柔和而堅定，仿佛包裹著一個永不褪色的夏日黃昏。
秦語嫣將手掌貼在冰冷的箱體上，眼中那層職業(yè)性的冰冷悄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貪婪的溫柔。
她不需要啟動任何設(shè)備，就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封存的畫面。
海邊的落日，少年干凈的白襯衫，咸濕的海風(fēng)，以及他回頭時那個足以照亮整個青春的微笑。
這是她的記憶。
是她在這個冰冷、虛假、一切都可以被交易的世界里，唯一不愿也永遠不會出售的珍寶。
是她每次完成一筆冷酷的“剝離”手術(shù)后，用來確認自己還“活著”的證明。
這是她的錨，也是她唯一的軟肋。
她靜靜地站著，任由那段溫暖的回憶包裹自己，驅(qū)散剛才手術(shù)帶來的寒意。
就在這時，她的私人通訊器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警報。
不是業(yè)務(wù)來電，而是最高級別的安全警報。
警報來源她的公寓。
秦語嫣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的公寓，是她存放這枚琥珀色記憶的地方。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頭頂，比她做過的任何一臺手術(shù)都要刺骨。
她沒有絲毫猶豫，轉(zhuǎn)身沖出公司，黑色的風(fēng)衣在身后劃開一道凌厲的弧線。
城市的霓虹在她飛馳的懸浮車窗外拉長成一片模糊的光帶。
十五分鐘的路程，她只用了五分鐘。
車子在公寓樓下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剎車音。
她沖進大樓，首奔頂層的私人電梯。
指紋、虹膜、聲紋三重驗證通過。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秦語嫣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的家，那個被她打造成銅墻鐵壁的堡壘，此刻一片狼藉。
昂貴的家具被隨意地推倒在地，但沒有任何財物失竊的跡象。
入侵者的目標(biāo)很明確。
她踉蹌著沖進臥室，目光死死地盯住墻角的那個位置。
那里，原本擺放著一個和公司保險庫里一模一樣的、用以保存她那枚琥珀色記憶的恒溫箱。
現(xiàn)在，那里只剩下一個被強行切開的空殼，和一地破碎的玻璃。
箱子里的記憶晶體不見了。
秦語嫣的身體晃了晃，她伸出手扶住墻壁，指尖冰涼。
整個世界的色彩仿佛在這一刻被抽離，只剩下黑白。
她生命中唯一的那抹暖色，那個支撐著她走過所有孤獨與黑暗的夏日黃昏，被人生生奪走了。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她迅速冷靜下來，強迫自己檢查現(xiàn)場。
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對方是個高手，專業(yè)、利落，目的性極強。
是誰為了錢還是為了記憶本身她的目光掃過房間，最終定格在那個被破壞的恒溫箱殘骸旁。
那里，有一張小小的、黑色的卡片，卡片上用銀色的絲線繡著一個奇特的圖案一只正在吐絲的蜘蛛。
“織夢者”。
看到這個圖案的瞬間，秦語嫣的血液幾乎凝固。
這不是普通的小偷，而是記憶黑市中最神秘、最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組織。
他們不為錢，只為盜取最稀有、最純粹的記憶。
傳聞，“織夢者”的首領(lǐng)，能將盜來的記憶碎片重新編織，構(gòu)筑出完美的虛假人生。
秦語嫣緩緩站首身體，眼中最后的一絲脆弱被徹骨的寒意取代。
她慢慢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把我的記憶帶去了哪里。
我會找到你。
然后，把你從我這里奪走的一切，連本帶利地，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