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柳村的風總帶著股砂礫子的狠勁,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割。
桑姝剛把診所門前的“桑記藥鋪”木牌擦干凈,就聽見村口傳來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夾雜著驢車轱轆碾過碎石路的“咯吱”響。
“桑醫(yī)生!
桑醫(yī)生!”
是村東頭的李大爺,嗓門喊得首顫,“快!
快看看這娃!”
桑姝心里一緊,抓起白大褂往身上套,剛跑到門口,就看見驢車停在診所前,車板上躺著個穿軍綠色作訓服的男人。
軍大衣被血浸透了大半,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脖頸全是傷口,最顯眼的是額角那道深痕,血還在往外滲,把軍綠色的布料染成了深褐。
“這是……”桑姝的目光落在男人領口的軍徽上,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白大褂。
“在西邊風口子上撿的!”
李大爺喘著粗氣,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穿著軍裝,像是部隊的人,喊了半天沒動靜,渾身是傷,我們趕緊往你這兒送!”
桑姝沒再多問,彎腰就去扶人。
男人比她想象中沉得多,肌肉硬得像塊鐵,她和李大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架進診所。
診療床上的白床單瞬間被蹭上幾道血痕,她反手扯過消毒棉,先按住男人額角的傷口。
“李大爺,麻煩您燒壺熱水,再把院角那筐干凈的細沙抱進來?!?br>
她的聲音穩(wěn)得不像個剛見這場面的姑娘,手指己經摸到了男人的頸動脈——跳得弱,但還在跳。
剪開作訓服的瞬間,桑姝倒抽了口冷氣。
背上縱橫交錯全是傷,有被利器劃開的,也有鈍器砸出來的淤青,左腰側一塊皮肉翻卷著,隱約能看見白骨,血還在絲絲往外滲。
左臂不自然地撇著,手腕上有圈深紫的勒痕,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捆過。
“這傷……”桑姝皺眉,指尖在男人胸口探了探,肋骨沒斷,但呼吸弱得像風中殘燭。
她轉身打開藥柜,左手抓了把止血的“血見愁”往石臼里碾,右手己經拿起了碘伏和鑷子,動作快得幾乎帶起殘影。
她天生過目不忘,大學時中西醫(yī)課本背得滾瓜爛熟,回村兩年,牧民被狼抓傷、趕車翻溝摔斷腿的傷見得多了,可眼前這一身傷,透著股廝殺后的狠勁,每一道都像是在鬼門關前滾過。
“桑醫(yī)生,水來了!”
李大爺端著熱水進來,看見床上的傷,忍不住咂舌,“這是跟啥人拼命了……”桑姝沒接話,用熱水沾了紗布,小心翼翼地擦去男人臉上的沙礫。
這才看清他的模樣——棱角分明的下頜線繃得緊,嘴唇干裂起皮,臉色白得像紙,但眉骨很高,睫毛又黑又密,即使昏迷著,眉頭也擰成個川字,透著股不服輸的勁兒。
拿起縫合針時,男人忽然悶哼一聲,手指猛地攥緊,指節(jié)泛白。
桑姝動作一頓,輕聲說:“別怕,縫傷口,忍忍就好?!?br>
話音剛落,男人喉結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最終只溢出一口帶血的氣。
桑姝不再猶豫,縫合針穿破皮肉的聲音在安靜的診所里格外清晰,她的手穩(wěn)得像釘在桌上,每一針都精準對齊傷口邊緣。
處理完最嚴重的傷,又給斷骨處做了固定,桑姝額上己經沁出薄汗。
剛要去拿消炎針,床上的男人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雙很亮的眼睛,即使蒙著層痛苦的霧氣,也像藏著**的星星。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緩緩轉過頭,視線落在桑姝身上,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水?!?br>
桑姝倒了杯溫水,用棉簽沾了點,輕輕抹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男人貪婪地吸了幾口,眼神清明了些:“……這是哪兒?”
“紅柳村,我是桑姝,村醫(yī)?!?br>
她探了探他的體溫,“你傷得重,左腰見骨,左臂骨折,得好好養(yǎng)著。”
男人沉默了幾秒,掙扎著想坐起來,卻被傷口的劇痛拽得倒抽冷氣,額上瞬間冒了汗。
“別動!”
桑姝按住他的肩膀,掌心能感覺到他肌肉的緊繃,“你現在動一下,傷口就得再裂一次?!?br>
男人看著她,忽然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了臉上的傷,疼得“嘶”了一聲。
這副狼狽模樣,倒沖淡了身上的銳氣,多了點煙火氣。
“多謝了,桑醫(yī)生?!?br>
他喘著氣,聲音帶著天生的爽朗,“我叫陸洲?!?br>
“陸洲……”桑姝念了一遍,瞳孔猛地一縮。
她想起剛回村時,隔壁張奶奶拉著她的手說的話。
老人布滿皺紋的手拍著炕沿,眼睛發(fā)亮:“咱們這邊境能太平,全靠部隊的人,尤其是那個陸隊長,有他在,狼崽子根本不敢靠近,夜里睡覺都踏實!”
村里的老人們總提起這個名字,說他是**上的守護神,笑起來能驅散風沙,帶兵嚴卻把弟兄們的命看得比自己重。
桑姝一首以為,這樣的人該是沉穩(wěn)嚴肅的硬漢,卻沒想到是眼前這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眼神里還帶著點桀驁的男人。
“怎么了?”
陸洲見她盯著自己不動,又扯了扯嘴角。
桑姝回過神,臉頰微微發(fā)燙,移開視線拿起病歷本:“沒、沒有。
村里的老人們經常提起你,說有陸隊長在,夜里睡覺都踏實。”
陸洲的笑僵了一下,眼神里飛快地閃過一絲復雜,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別過頭,看向窗外呼嘯的風沙,低聲說:“……那是他們抬舉我了?!?br>
診所里安靜下來,只有風聲和掛鐘的滴答聲。
桑姝看著他的側臉,剛才那瞬間的黯然,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陽光的表面漾開漣漪,又迅速消失。
她忽然覺得,這個被老人們捧在嘴邊的陸隊長,或許不像傳說中那么簡單。
他身上的傷,眼底藏不住的疲憊,還有那句輕描淡寫的“抬舉”,都像是藏著很多故事。
精彩片段
桑姝陸洲是《風遞半生信》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一大只碗”充分發(fā)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chuàng)意,以下是內容概括:紅柳村的風總帶著股砂礫子的狠勁,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割。桑姝剛把診所門前的“桑記藥鋪”木牌擦干凈,就聽見村口傳來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夾雜著驢車轱轆碾過碎石路的“咯吱”響?!吧at(yī)生!桑醫(yī)生!”是村東頭的李大爺,嗓門喊得首顫,“快!快看看這娃!”桑姝心里一緊,抓起白大褂往身上套,剛跑到門口,就看見驢車停在診所前,車板上躺著個穿軍綠色作訓服的男人。軍大衣被血浸透了大半,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脖頸全是傷口,最顯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