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āng)下那幢老房子，墻皮都翹了起來，爬滿了枯藤，風一吹，藤葉嘩啦嘩啦響，像有人在暗處磨牙。

房子里一股子霉味，混著常年燒柴火的煙味，聞著就讓人心里發(fā)堵。

年老的鄉(xiāng)紳坐在堂屋那把發(fā)黑的橡木椅上，椅子扶手都被摸得發(fā)亮，他手里捏著個銅煙斗，煙絲燒得通紅，眼神卻像毒蛇似的，盯著院子里那兩匹油光水滑的馬——那是給兩個兒子準備的，為了去王宮求婚。

鄉(xiāng)紳的兩個兒子，老大叫湯姆，老二叫杰克，倆人湊在桌邊，一個捧著本厚厚的拉丁文字典，手指在書頁上亂劃，另一個摩挲著褲腰上的繡金褲帶，那金線是托人從城里買來的，在昏暗的屋里閃著冷光。

“爹，你說公主會不會一眼就看上我？”

湯姆把字典往桌上一摔，書頁濺起一層灰，他嗓門大，震得房梁上的灰塵都往下掉“我這幾天把三年的報紙都背下來了，連前年城西那家丟了兩只雞、去年城東王裁縫跟人吵架的事都記得清清楚楚，公主肯定覺得我學問大！”

杰克冷笑一聲，伸手拽了拽褲帶上的金線，那線繡成了朵花，卻歪歪扭扭的，透著股俗氣“學問大有啥用？

我把公司法都啃透了，等娶了公主，王宮的財寶、地里的租子，全得按規(guī)矩算到我名下，到時候她還不得乖乖聽我的？”

鄉(xiāng)紳把煙斗從嘴里拿出來，吐了口煙圈，煙圈飄到湯姆和杰克面前，散了“你們倆都機靈點，公主說了，要選最能‘表現(xiàn)自己’的人。

別到了王宮，連話都說不利索，丟我的臉?！?br>
他說著，指了指院子里的馬“黑的給湯姆，白的給杰克，早點出發(fā)，別讓別人搶了先。”

湯姆和杰克一聽，趕緊往嘴角抹魚肝油，那油黏糊糊的，一股子腥氣，湯姆抹完還蹭了蹭下巴“這玩意兒能讓說話順溜點，到時候跟公主說話，別卡殼?！?br>
杰克卻偷偷瞥了一眼門外，心里琢磨著：順溜不順溜不重要，只要能把公主娶到手，到時候把她鎖在王宮里，讓她干啥她就得干啥。

倆人正收拾著，院門口突然晃進來一個人，是老三漢斯。

漢斯穿著件打補丁的粗布褂子，頭發(fā)亂得像雞窩，手里捏著只被捏死的螞蟻，指甲縫里還沾著黑紅色的蟻血，他晃著腦袋，眼神首勾勾的，看著湯姆和杰克身上的新衣服。

“你們穿這么亮，是要去吃人?。俊?br>
漢斯的聲音啞啞的，像被砂紙磨過，他一邊說，一邊把手里的死螞蟻往嘴里塞，嚼得咯吱響。

湯姆回頭一看是漢斯，臉立刻沉了下來，抬腳就往漢斯腿上踹了一腳，漢斯“哎喲”一聲，摔在地上，手里的螞蟻也掉了：“蠢貨！

我們?nèi)ネ鯇m求婚！

你懂個屁！”

他啐了一口，“你這種連螞蟻都要捏死的廢物，只配在泥地里打滾，還想跟我們比？”

杰克也跟著笑，蹲下來拍了拍漢斯的臉，手勁兒大得很：“笨漢，別做夢了，公主只選聰明人，你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利索，去了王宮也是被侍衛(wèi)趕出來，說不定還會被公主的狗咬一口。”

漢斯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眼里卻閃著詭異的光，他沒生氣，只是盯著湯姆和杰克的馬：“我也要去?！?br>
鄉(xiāng)紳在屋里聽見了，拿著煙斗就沖了出來，一煙斗砸在漢斯頭上，火星子濺到漢斯的頭發(fā)上，燙得他頭皮冒煙：“給你馬？

你配嗎？

你兩個哥哥才是能成大事的！

滾去**的山羊！

那山羊跟你一樣，都是廢物！”

漢斯摸了摸被砸疼的頭，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山羊就山羊，反正我要去。”

他轉(zhuǎn)身往后院跑，不一會兒就騎著一只瘦骨嶙峋的公山羊出來了，那山羊“咩”地叫了一聲，聲音里滿是恐懼，腿都在抖。

漢斯夾著羊肚子，用力一踹羊**，山羊往前沖去，漢斯嘴里哼著不成調(diào)的歌：“捏死螞蟻烤烏鴉，泥巴沾身笑哈哈，公主公主快快來，一起玩?zhèn)€痛快啊……”湯姆和杰克騎著馬，走在前面，倆人都不說話，嘴里念念有詞，不是在想跟公主說什么情話，是在反復背準備好的“臺詞”。

湯姆背的是字典里的生僻字，杰克背的是公司法里的條文，生怕到了王宮，被公主問住。

走了沒多遠，身后傳來“噠噠”的馬蹄聲——不對，是山羊的蹄子聲。

漢斯騎著山羊追了上來，手里舉著一只死烏鴉，那烏鴉的脖子被擰成了麻花，黑色的羽毛掉了一地，眼珠子還掉在漢斯的掌心里，黏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