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空站在一間破敗的房間里，抬頭是壓得極低的灰色天空，唯有一輪血紅色的月亮懸在正中央。

無數(shù)身披黑袍的人圍在房間中央，在血月的光線下格外陰森。

他們低著頭，沒人說話，氣氛十分壓抑。

葉空的目光越過黑袍人的縫隙，落在最中間那個穿紅色衣服的女子身上她背對著葉空，但是那身紅衣卻是陳曉雨最喜歡的那一件，領(lǐng)口繡著一朵小小的白梅，袖口還釘著她攢了很久錢買的珍珠扣，那扣子邊緣有點磨損，是去年冬天她不小心蹭到暖氣片留下的痕跡。

葉空的心臟卻像被一只手攥緊了，每一次跳動都帶著鈍痛。

明明看不到臉，可也葉空就是有一種首覺是曉雨，一定是她。

他想沖過去，想把她從黑袍人中間拉出來，腳卻無論怎么用力都挪不開半步。

他伸出手，指尖朝著紅衣女子的方向探去，卻只穿過一片冰冷的空氣與那些黑袍人、那個紅衣女子，都像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他看得見，卻碰不到，只能像個被釘在原地的看客，眼睜睜看著一切的發(fā)生。

終于黑袍人動了。

他們緩緩的跪下，雙手結(jié)著奇怪的印，嘴里開始念誦晦澀的咒語。

那聲音不高不低，卻又讓人聽不見具體的字句，只有連綿不斷的低沉音節(jié)傳出，讓人頭皮發(fā)麻。

其中一個黑袍人突然站起身來，手里還拿著一把青銅**，**的柄上刻著和黑袍紋路一樣的圖案。

葉空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他想喊，想阻止，喉嚨卻像被堵住，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黑袍人走到紅衣女子身后，看著他舉起**，看著紅衣女子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沒有掙扎，沒有尖叫，她就那樣站著，像一尊雕像。

**落下，劃在她的手腕之上。

鮮血瞬間涌了出來，染紅了原本就鮮艷的紅衣，順著手腕往下流，滴在地面上。

地面不知何時被刻畫了復(fù)雜的紋路，那些紋路像是某種陣法，鮮血落在上面，竟慢慢順著紋路蔓延開來，發(fā)出微弱的紅光。

黑袍人開始歡呼，那歡呼不是喜悅，是一種壓抑了很久的狂熱，他們揮舞著手臂，嘴里的咒語念得更快，更多的鮮血從紅衣女子身上流出，順著紋路匯聚到**中央**中央是一塊黑色的石頭，石頭表面光滑，像被打磨過的黑曜石，鮮血落在上面，竟被一點點吸收了進去，顏色也越來越深。

“不要！

曉雨，不要！”

這一次，葉空終于喊出了聲。

他拼命掙扎，指甲摳進了掌心，滲出血來，可身體還是紋絲不動。

只能看著紅衣女子的身體慢慢晃了晃，似乎快要支撐不住，然后，她忽然轉(zhuǎn)過頭來還是看不清臉，只能看到她的頭發(fā)垂在臉頰兩側(cè)，風(fēng)把發(fā)絲吹起來，露出一點蒼白的下頜。

她的嘴唇動了，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葉空耳朵里，帶著一絲顫抖，還有藏不住的悲傷：“空，不要來找我……也不要問為什么……好好的活下去……”葉空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流進嘴角，又苦又澀。

“沒有你我怎么活啊？

曉雨，你回來！”

他想沖過去抱住她，可還是被無形的屏障擋住。

“血色以后就靠你了……”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快要消失，“忘記我吧……找個好女孩，好好生活……”最后一個字落下時，徹底沒了聲息。

黑袍人的歡呼達到了頂峰，他們圍著**跳舞。

而**中央的黑色石頭，在吸收了最后一滴鮮血后，突然爆發(fā)出刺眼的紅光一個紅衣女子從石頭里走了出來，像是曉雨，又不是曉雨，陌生的讓人害怕。

她和剛才倒下的女子穿著一模一樣的紅衣，身形也一模一樣，只是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紅霧。

她緩緩轉(zhuǎn)過身，朝著葉空的方向看過來葉空甚至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冰冷、空洞，首刺人的靈魂。

瞬間，葉空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窒息感猛地襲來，他覺得肺里的空氣被抽干了，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黑袍人的歡呼、血月的紅光、紅衣女子的身影，都在快速旋轉(zhuǎn)、消失……“喵～”一聲輕輕的貓叫在耳邊響起。

葉空猛地睜開眼睛，他大口喘著氣。

一只毛茸茸的東西蹭了蹭他的手背，葉空低頭，看到血色正趴在他手邊，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

它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看著葉空，又輕輕叫了一聲：“喵～”葉空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血色的頭，指尖傳來柔軟的觸感，讓他緊繃的神經(jīng)稍微放松了一點。

葉空坐起身，靠在床頭，拿起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那是一款很老的智能手機，屏幕邊緣有一道裂紋，是三年前他找陳曉雨時不小心摔的。

他熟悉的解開手機，點開短信列表，找到最上面的一條短信，發(fā)件人正是“曉雨”，發(fā)件時間正是三年前的凌晨三點十七分。

他點進去，短信內(nèi)容和夢里陳曉雨說的話一模一樣：“空，不要來找我，也不要問為什么，好好的活下去，血色以后就靠你了，忘記我吧，找個好女孩，好好生活?！?br>
沒有署名，沒有后續(xù)，這是陳曉雨發(fā)給她的最后一條短信。

那天之后，她就徹底消失了。

葉空記得，那天早上他看到短信時，瘋了一樣給她打電話，卻只聽到“您所撥打的電話己關(guān)機”的提示音。

他跑到她租住的公寓，開門的卻是一個陌生女人，說這是她家；他去她工作的咖啡店，工作人員卻說她早都辭職了。

這三年里，他換了工作，從原來的公立醫(yī)院辭職，去了一家精神科病院，不是因為喜歡，只是他要證明曉雨是真實存在的，而不是他的一個夢。

他搬了家，離開了原來和她一起住過的小區(qū)，可無論搬到哪里，這個夢都會跟著他。

破敗的房間、灰色的天空、血紅色的月亮、穿紅衣的陳曉雨、黑袍人的獻祭……還有那個最后出現(xiàn)的那個紅衣女人的死亡注視。

每天晚上，他都會在那同一個場景里醒來，冷汗涔涔，心臟狂跳。

他試過吃***，可藥效一過，夢還是會來；那個夢太真實了，夢里的細節(jié)、陳曉雨的聲音、甚至空氣中的味道，都清晰得不像幻覺。

尤其是短信里提到的“血色”，那是陳曉雨養(yǎng)的貓，她消失后，血色就一首跟著他，好像是她特意留下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