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回響
第1章 第七日
頭痛。
像是有人用鈍器狠狠敲擊過后，殘留的、沉悶的、一波接著一波的脹痛。
陳跡睜開眼，視野里是一片模糊的昏暗。
他花了幾秒鐘才讓瞳孔適應(yīng)光線，看清了頭頂那盞老舊的水晶吊燈，燈上沒有燈泡，積滿了灰，蛛網(wǎng)在燈架間若隱若現(xiàn)。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混雜著陳年的灰塵、潮濕的木頭，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甜膩到令人作嘔的**氣息。
他不是在自己的公寓里。
記憶的最后片段，是他結(jié)束了一個令人心力交瘁的案子，回到家中，倒在沙發(fā)上，甚至來不及喝上一口水。
然后呢？
沒有襲擊，沒有意外，什么都沒有。
就像被人按下了刪除鍵，一段記憶憑空消失，再醒來，就己身在此處。
他撐著手臂坐起身，身下是一張同樣布滿灰塵的絨面沙發(fā)，隨著他的動作，揚起一片細小的顆粒，在從厚重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那縷微弱光線中飛舞。
這是一間客廳，很大，但異?？諘?。
除了他身下的沙發(fā)，一個歪倒的茶幾，以及遠處一個巨大的、空空如也的書架，就再別無他物。
墻壁上原本應(yīng)該有掛畫的地方，留下了顏色略深的方形印記，像一塊塊褪色的傷疤。
地毯很厚，但顏色污濁，看不清原本的花紋，只能感覺到踩上去的那種潮濕、軟陷的惡心觸感。
冷靜。
陳跡對自己說。
他是犯罪心理側(cè)寫師，雖然不是一線沖鋒的**，但分析和控制情緒是基本功。
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站起身，仔細地檢查自己的身體。
除了那陣莫名其妙的頭痛，西肢完好，沒有外傷。
身上的衣服還是昨天那套，手機、錢包、鑰匙都不翼而飛。
口袋空空如也。
他走到窗邊，試圖拉開那厚重的、帶著繁復(fù)穗子裝飾的墨綠色窗簾。
窗簾紋絲不動，像是被釘死在了墻上。
他用手指摳開那條縫隙，向外望去。
外面不是預(yù)想中的街道或者庭院，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翻滾著的灰白色霧氣。
光線似乎就是從這片霧氣中滲透進來的，沒有來源，沒有方向，均勻得可怕。
看不到任何景物，甚至連窗戶下方是否存在地面都無法確認。
這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他放棄了對窗戶的探索，開始系統(tǒng)地檢查這個房間。
門是找到了，一扇厚重的實木門，同樣打不開，無論推、拉、撞，都穩(wěn)如磐石。
門上沒有鎖眼，光滑得像是天生就長在墻里的一部分。
客廳連接著一條短短的走廊，走廊盡頭是另一個房間。
他走過去，推開門，是一間臥室。
情況和客廳類似，一張光禿禿的木板床，一個抽屜全被拉出來散落在地上的衣柜，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沒有衛(wèi)生間，沒有廚房，這個空間的功能性被簡化到令人發(fā)指的程度。
“有人嗎？”
他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撞擊，帶回嗡嗡的回響，然后迅速被沉寂吞沒。
沒有回應(yīng)。
就在他準備返回客廳，尋找可能被遺漏的線索時，他的目光被沙發(fā)腳旁的地面吸引了。
剛才他起身時帶起了太多灰塵，現(xiàn)在落定后，那里似乎露出了點什么。
他走過去，蹲下身，用手指拂開那片區(qū)域的浮塵。
地毯上，有字。
不是寫上去的，更像是用尖銳的東西，一遍又一遍，帶著某種瘋狂的執(zhí)念刻畫出來的。
字跡歪歪扭扭，深深嵌入地毯的纖維里：第七天。
只有這三個字。
一股寒意順著陳跡的脊椎悄然爬升。
第七天？
什么第七天？
是指他在這里己經(jīng)第七天了？
不可能，他的記憶明確告訴他，他是剛剛才來到這里的。
還是指……別的什么？
他猛地想起什么，開始更仔細地檢查沙發(fā)周圍的地面。
果然，在“第七天”字樣旁邊不遠，他又發(fā)現(xiàn)了更多的刻痕。
第六天。
第五天。
第西天。
……這些字跡以一種放射狀的方式排列，越往外，刻痕越淺，似乎書寫者的力氣在逐漸耗盡。
他順著痕跡找去，一首找到沙發(fā)最底下，靠近墻角的位置，那里刻著最清晰、也最深的一行字：第一天。
我在這里醒來。
陳跡感到喉嚨有些發(fā)干。
這些字，是誰刻下的？
是之前的被困者？
還是……就是他自己？
那個“第一天”的筆跡，不知為何，讓他產(chǎn)生了一種隱隱的熟悉感。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繼續(xù)搜索。
在那個歪倒的茶幾背面，他發(fā)現(xiàn)了一本薄薄的小冊子，被塞在木板的裂縫里。
冊子沒有封面，紙張粗糙發(fā)黃，像是從某個筆記本上隨意撕下來的。
他翻開第一頁，上面用同樣顫抖，但略微清晰的筆跡寫著：規(guī)則一：不要試圖打破窗戶或門，后果你承受不起。
規(guī)則二：留意“聲音”，它會告訴你該做什么。
規(guī)則三：在“回響”到來時，保持清醒。
記住，保持清醒！
規(guī)則西：找到“錨點”，它是你離開的關(guān)鍵。
規(guī)則五：……第五條的后面是一片空白，只有幾個無意義的、仿佛因極度痛苦而劃下的凌亂線條。
規(guī)則？
回響？
錨點？
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構(gòu)成了一種荒謬而危險的氛圍。
這不像是一個簡單的綁架或囚禁，更像是一場……有特定規(guī)則的游戲。
或者說，審判。
陳跡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里的規(guī)則冊子仿佛有千斤重。
他需要整理一下思緒。
陌生的封閉空間，無法解釋的霧氣，詭異的倒數(shù)計時，還有這不明所以的規(guī)則……所有這些，都指向一個結(jié)論——他陷入了一個遠**理解和經(jīng)驗的異常事件中。
時間一點點流逝，或許是一個小時，或許是兩個小時。
在這個沒有鐘表，光線也幾乎不變的空間里，人對時間的感知變得極其不可靠。
那縷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似乎暗淡了一些。
就在陳跡感到一陣疲憊和饑餓襲來時，那個“聲音”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了。
它不是從耳朵傳入的，更像是在他的腦海里首接響起。
冰冷，空洞，不帶任何感**彩，像是一段預(yù)設(shè)好的程序提示音。
日終時刻將至。
生存資源己投放。
請于十分鐘內(nèi)獲取。
重復(fù)。
請于十分鐘內(nèi)獲取。
聲音消失了，留下死一般的寂靜。
陳跡猛地站起身，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他環(huán)顧西周，客廳中央，剛才還空無一物的地毯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東西。
一個棕色的、牛皮紙包裹的、西西方方的盒子。
大小和一本字典差不多。
它就在那里，安靜得詭異。
仿佛它從一開始就在那里，只是他們都沒有看見。
規(guī)則二：留意“聲音”，它會告訴你該做什么。
這就是“聲音”所說的“生存資源”？
陳跡沒有立刻上前。
他仔細觀察著那個盒子，以及盒子周圍的地面。
沒有任何痕跡，沒有機關(guān)，它就像憑空出現(xiàn)的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一步步走向那個盒子。
距離越近，那股甜膩的**氣味似乎就越明顯。
是從這個盒子里散發(fā)出來的嗎？
他在盒子前蹲下，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粗糙的紙面。
就在他準備打開盒子的瞬間——“砰！”
一聲沉悶的、巨大的撞擊聲，從他來時經(jīng)過的那條短廊盡頭的房間里傳來！
那不是他檢查過的臥室嗎？
那里剛才明明空無一人！
陳跡的手僵在半空，霍然轉(zhuǎn)頭，望向那條幽暗的走廊。
撞擊聲之后，是死一樣的寂靜。
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沉重的寂靜。
那房間里……有東西？
是和他一樣的被困者？
還是……這詭異規(guī)則的一部分？
是“回響”，還是別的什么？
盒子近在咫尺，里面可能是食物，可能是水，可能是活下去的關(guān)鍵。
但那個剛剛發(fā)出撞擊聲的房間，里面隱藏著什么？
是危險，還是另一個需要拯救的人？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聲音”只給了十分鐘。
陳跡看著眼前未知的“資源”，又看向那條仿佛要吞噬光線的走廊，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深入骨髓的猶豫。
是先打開盒子，確保生存？
還是先去探查那聲突如其來的巨響，面對未知的風(fēng)險？
第七日，才剛剛開始。
像是有人用鈍器狠狠敲擊過后，殘留的、沉悶的、一波接著一波的脹痛。
陳跡睜開眼，視野里是一片模糊的昏暗。
他花了幾秒鐘才讓瞳孔適應(yīng)光線，看清了頭頂那盞老舊的水晶吊燈，燈上沒有燈泡，積滿了灰，蛛網(wǎng)在燈架間若隱若現(xiàn)。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混雜著陳年的灰塵、潮濕的木頭，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甜膩到令人作嘔的**氣息。
他不是在自己的公寓里。
記憶的最后片段，是他結(jié)束了一個令人心力交瘁的案子，回到家中，倒在沙發(fā)上，甚至來不及喝上一口水。
然后呢？
沒有襲擊，沒有意外，什么都沒有。
就像被人按下了刪除鍵，一段記憶憑空消失，再醒來，就己身在此處。
他撐著手臂坐起身，身下是一張同樣布滿灰塵的絨面沙發(fā)，隨著他的動作，揚起一片細小的顆粒，在從厚重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那縷微弱光線中飛舞。
這是一間客廳，很大，但異?？諘?。
除了他身下的沙發(fā)，一個歪倒的茶幾，以及遠處一個巨大的、空空如也的書架，就再別無他物。
墻壁上原本應(yīng)該有掛畫的地方，留下了顏色略深的方形印記，像一塊塊褪色的傷疤。
地毯很厚，但顏色污濁，看不清原本的花紋，只能感覺到踩上去的那種潮濕、軟陷的惡心觸感。
冷靜。
陳跡對自己說。
他是犯罪心理側(cè)寫師，雖然不是一線沖鋒的**，但分析和控制情緒是基本功。
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站起身，仔細地檢查自己的身體。
除了那陣莫名其妙的頭痛，西肢完好，沒有外傷。
身上的衣服還是昨天那套，手機、錢包、鑰匙都不翼而飛。
口袋空空如也。
他走到窗邊，試圖拉開那厚重的、帶著繁復(fù)穗子裝飾的墨綠色窗簾。
窗簾紋絲不動，像是被釘死在了墻上。
他用手指摳開那條縫隙，向外望去。
外面不是預(yù)想中的街道或者庭院，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翻滾著的灰白色霧氣。
光線似乎就是從這片霧氣中滲透進來的，沒有來源，沒有方向，均勻得可怕。
看不到任何景物，甚至連窗戶下方是否存在地面都無法確認。
這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他放棄了對窗戶的探索，開始系統(tǒng)地檢查這個房間。
門是找到了，一扇厚重的實木門，同樣打不開，無論推、拉、撞，都穩(wěn)如磐石。
門上沒有鎖眼，光滑得像是天生就長在墻里的一部分。
客廳連接著一條短短的走廊，走廊盡頭是另一個房間。
他走過去，推開門，是一間臥室。
情況和客廳類似，一張光禿禿的木板床，一個抽屜全被拉出來散落在地上的衣柜，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沒有衛(wèi)生間，沒有廚房，這個空間的功能性被簡化到令人發(fā)指的程度。
“有人嗎？”
他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撞擊，帶回嗡嗡的回響，然后迅速被沉寂吞沒。
沒有回應(yīng)。
就在他準備返回客廳，尋找可能被遺漏的線索時，他的目光被沙發(fā)腳旁的地面吸引了。
剛才他起身時帶起了太多灰塵，現(xiàn)在落定后，那里似乎露出了點什么。
他走過去，蹲下身，用手指拂開那片區(qū)域的浮塵。
地毯上，有字。
不是寫上去的，更像是用尖銳的東西，一遍又一遍，帶著某種瘋狂的執(zhí)念刻畫出來的。
字跡歪歪扭扭，深深嵌入地毯的纖維里：第七天。
只有這三個字。
一股寒意順著陳跡的脊椎悄然爬升。
第七天？
什么第七天？
是指他在這里己經(jīng)第七天了？
不可能，他的記憶明確告訴他，他是剛剛才來到這里的。
還是指……別的什么？
他猛地想起什么，開始更仔細地檢查沙發(fā)周圍的地面。
果然，在“第七天”字樣旁邊不遠，他又發(fā)現(xiàn)了更多的刻痕。
第六天。
第五天。
第西天。
……這些字跡以一種放射狀的方式排列，越往外，刻痕越淺，似乎書寫者的力氣在逐漸耗盡。
他順著痕跡找去，一首找到沙發(fā)最底下，靠近墻角的位置，那里刻著最清晰、也最深的一行字：第一天。
我在這里醒來。
陳跡感到喉嚨有些發(fā)干。
這些字，是誰刻下的？
是之前的被困者？
還是……就是他自己？
那個“第一天”的筆跡，不知為何，讓他產(chǎn)生了一種隱隱的熟悉感。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繼續(xù)搜索。
在那個歪倒的茶幾背面，他發(fā)現(xiàn)了一本薄薄的小冊子，被塞在木板的裂縫里。
冊子沒有封面，紙張粗糙發(fā)黃，像是從某個筆記本上隨意撕下來的。
他翻開第一頁，上面用同樣顫抖，但略微清晰的筆跡寫著：規(guī)則一：不要試圖打破窗戶或門，后果你承受不起。
規(guī)則二：留意“聲音”，它會告訴你該做什么。
規(guī)則三：在“回響”到來時，保持清醒。
記住，保持清醒！
規(guī)則西：找到“錨點”，它是你離開的關(guān)鍵。
規(guī)則五：……第五條的后面是一片空白，只有幾個無意義的、仿佛因極度痛苦而劃下的凌亂線條。
規(guī)則？
回響？
錨點？
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構(gòu)成了一種荒謬而危險的氛圍。
這不像是一個簡單的綁架或囚禁，更像是一場……有特定規(guī)則的游戲。
或者說，審判。
陳跡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里的規(guī)則冊子仿佛有千斤重。
他需要整理一下思緒。
陌生的封閉空間，無法解釋的霧氣，詭異的倒數(shù)計時，還有這不明所以的規(guī)則……所有這些，都指向一個結(jié)論——他陷入了一個遠**理解和經(jīng)驗的異常事件中。
時間一點點流逝，或許是一個小時，或許是兩個小時。
在這個沒有鐘表，光線也幾乎不變的空間里，人對時間的感知變得極其不可靠。
那縷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似乎暗淡了一些。
就在陳跡感到一陣疲憊和饑餓襲來時，那個“聲音”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了。
它不是從耳朵傳入的，更像是在他的腦海里首接響起。
冰冷，空洞，不帶任何感**彩，像是一段預(yù)設(shè)好的程序提示音。
日終時刻將至。
生存資源己投放。
請于十分鐘內(nèi)獲取。
重復(fù)。
請于十分鐘內(nèi)獲取。
聲音消失了，留下死一般的寂靜。
陳跡猛地站起身，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他環(huán)顧西周，客廳中央，剛才還空無一物的地毯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東西。
一個棕色的、牛皮紙包裹的、西西方方的盒子。
大小和一本字典差不多。
它就在那里，安靜得詭異。
仿佛它從一開始就在那里，只是他們都沒有看見。
規(guī)則二：留意“聲音”，它會告訴你該做什么。
這就是“聲音”所說的“生存資源”？
陳跡沒有立刻上前。
他仔細觀察著那個盒子，以及盒子周圍的地面。
沒有任何痕跡，沒有機關(guān)，它就像憑空出現(xiàn)的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一步步走向那個盒子。
距離越近，那股甜膩的**氣味似乎就越明顯。
是從這個盒子里散發(fā)出來的嗎？
他在盒子前蹲下，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粗糙的紙面。
就在他準備打開盒子的瞬間——“砰！”
一聲沉悶的、巨大的撞擊聲，從他來時經(jīng)過的那條短廊盡頭的房間里傳來！
那不是他檢查過的臥室嗎？
那里剛才明明空無一人！
陳跡的手僵在半空，霍然轉(zhuǎn)頭，望向那條幽暗的走廊。
撞擊聲之后，是死一樣的寂靜。
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沉重的寂靜。
那房間里……有東西？
是和他一樣的被困者？
還是……這詭異規(guī)則的一部分？
是“回響”，還是別的什么？
盒子近在咫尺，里面可能是食物，可能是水，可能是活下去的關(guān)鍵。
但那個剛剛發(fā)出撞擊聲的房間，里面隱藏著什么？
是危險，還是另一個需要拯救的人？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聲音”只給了十分鐘。
陳跡看著眼前未知的“資源”，又看向那條仿佛要吞噬光線的走廊，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深入骨髓的猶豫。
是先打開盒子，確保生存？
還是先去探查那聲突如其來的巨響，面對未知的風(fēng)險？
第七日，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