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臺山的霧總比別處濃三分，尤其是子時過后，白濛濛的水汽裹著松針的冷香，能漫過守山弟子腰間的銅鈴。

陳硯縮在藏經閣最底層的通風口，指尖捏著半塊啃剩的麥餅，目光卻黏在竹簡上那行泛青的字跡上——“引氣入體者，先辨竅穴，后通經脈，如以涓滴穿石，非恒力不能成”。

這是他在藏經閣當雜役的第三個年頭。

三年來，他掃過七層閣樓的積灰，曬過九代掌門下的手札，卻連最基礎的《引氣訣》都沒資格觸碰。

首到三日前，他在整理廢棄書箱時，從一本缺了封皮的古卷里，翻出了這頁記載著“淬體”之法的殘片。

“陳硯！

子時都過了，還不快去添燈油！”

門外傳來管事師兄的怒喝，陳硯慌忙將竹簡塞進懷里，指尖卻不慎蹭到通風口的青石——那石頭竟在他觸碰到的瞬間，泛起了一絲極淡的暖光，像被揉碎的星子，轉瞬即逝。

他心頭一跳，裝作無事般扛起油桶，轉身時卻瞥見通風口的石壁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密的裂紋，裂紋深處，隱約有紅光流轉，像困在石中的火。

后半夜添燈時，陳硯總忍不住回想那道紅光。

他自幼無父無母，是被云臺山外的樵夫撿來的，十五歲那年樵夫病逝，他便一路乞討到山門前，因身無靈根，只能當個雜役。

三年來，他見過不少弟子引氣入體時周身泛起的靈光，卻從未見過藏在石頭里的火。

天光微亮時，他終于找到機會溜回藏經閣底層。

通風口的石壁依舊冰冷，那道裂紋卻比昨夜更寬了些，紅光也更盛，甚至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暖意，順著指尖鉆進經脈，像極了古卷里說的“氣感”。

“難道這石頭里藏著什么靈物？”

陳硯猶豫片刻，從腰間摸出砍柴用的短刀，輕輕鑿向裂紋。

石屑簌簌落下，紅光越來越亮，首到刀尖觸到一個滾燙的東西——那是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赤色晶石，晶石表面纏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火焰，落在他掌心時，竟沒有灼燒感，反而像溫水般，緩緩滲入皮膚。

就在晶石完全融入掌心的瞬間，陳硯突然覺得渾身經脈都熱了起來，原本堵塞的竅穴像是被打通了閘門，天地間的靈氣瘋狂涌入體內，順著古卷上記載的路徑流轉，最后匯入丹田，凝成了一縷微弱卻真實的靈力。

“這……這是引氣入體成功了？”

他難以置信地握緊拳頭，掌心的靈力隨著心念流轉，竟在指尖凝聚出了一點火星。

就在這時，藏經閣的門突然被推開，管事師兄帶著兩個弟子走了進來，目光掃過滿地石屑，最后落在陳硯身上。

“好啊，你竟敢私闖禁地，還損壞藏經閣的石壁！”

管事師兄臉色鐵青，手中長劍出鞘，寒光首指陳硯，“按門規(guī)，當廢去雙手，逐出山門！”

陳硯心頭一緊，下意識地運轉體內靈力。

他從未學過劍法，卻在靈力流轉的瞬間，想起了古卷末尾那句被蟲蛀了一半的話：“石中火，可淬體，亦可……御物”。

他來不及細想，指尖火星驟然暴漲，竟將身邊的油桶點燃，火焰順著油跡蔓延，瞬間擋住了管事師兄的去路。

趁對方躲閃的間隙，陳硯轉身撞開通風口，縱身躍入了后山的濃霧中。

身后傳來追兵的怒喝，陳硯卻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他不知道掌心的晶石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將要去往何方，但他知道，從握住那團石中火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再也不會是藏經閣里那永遠掃不完的積灰了。

濃霧深處，隱約傳來妖獸的嘶吼，陳硯卻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光芒。

他抬頭望向青灰色的天空，仿佛能看到云層之上，那片屬于修仙者的、廣闊而璀璨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