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引:我第一百次從深淵歸來,不為救世,只為尋你。
可當你用陌生的眼神看著我時,我才知道,這場漫長的戰(zhàn)爭,從一開始,就只剩我一個人。
---意識,是從一片粘稠的血色和刺骨的冰冷中,逐漸上浮的。
林棲猛地睜開眼,肺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貪婪而劇烈地抽**第一口空氣。
空氣中彌漫著熟悉的、令人作嘔的復合氣味——鐵銹般的血腥、物體**后的酸臭,以及那股永遠散不去的、屬于絕望的塵埃味道。
他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中急速收縮,然后定格。
眼前是斷壁殘垣,是他第九十九次死亡前,最后停留的地方。
那座標志性的、半邊坍塌的電視塔,如同一個扭曲的巨人骸骨,依舊沉默地矗立在視線的盡頭,指向一片永恒灰蒙的天空。
“成功了……”一聲沙啞的、幾乎不似人聲的低語,從他干裂的唇間溢出。
沒有喜悅,沒有激動,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如同沉重的鐵銹,覆蓋了他每一次心跳。
第一百次。
他完成了時間線上最瘋狂的壯舉,將自己的意識,從第九十九次死亡的終點,再次硬生生拽回了這噩夢的開端。
這是神明才能涉足的領域,而他,以凡人之魂,行走了一百次。
身體的感知迅速回歸。
力量在干涸的經脈中重新流淌,比上一次歸來時,似乎又凝實了一絲。
九十九次死亡積累的經驗與戰(zhàn)斗本能,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靈魂深處。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身的數據——骨骼強度、肌肉密度、神經反應速度,以及那在無數次生死間磨礪出的、名為“蝕”的異能核心,正如同沉睡的火山,在體內安靜地燃燒。
這些,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依仗。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骨節(jié)發(fā)出生澀的“咔噠”聲。
破碎的混凝土塊從他沾染著干涸血污的作戰(zhàn)服上滾落。
他沒有理會周遭游蕩的、發(fā)出無意識嗬嗬聲的零星感染者,甚至沒有去確認此刻的具體時間。
這些都不重要。
在長達百世的輪回里,所有的宏大敘事——末世的起源、人類的存亡、文明的延續(xù)——早己在他心中褪色、風干,最后碾碎成微不足道的塵埃。
他的世界,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敗與失去中,被淬煉得只剩下一個無比純粹、也無比偏執(zhí)的焦點。
找到顧影。
拯救顧影。
這是他支撐著沒有在無盡的輪回中徹底瘋掉,甚至一次次變得更強的,唯一信條。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一張清晰到令人心痛的容顏。
顧影笑起來時眼角微微下彎的弧度,緊張時會無意識咬住的下唇,還有最后那一刻,將他推開時,眼中決絕而不舍的光芒……心臟傳來一陣劇烈的、熟悉的絞痛。
林棲深吸一口氣,將這翻涌的情緒死死壓下。
現在不是沉淪的時候。
他邁開腳步,目標是城市東區(qū),那個他和顧影最初建立的、隱蔽的地下避難所。
每一步都精準而高效,避開所有可能引起不必要麻煩的路徑,身形在廢墟的陰影間穿梭,如同一個沒有實體的幽靈。
他的大腦如同一臺超頻運行的超級計算機,開始冷靜地規(guī)劃著這一次的“劇本”。
“按照歷史,三天后,‘蝕潮’會第一次爆發(fā),屆時整個東區(qū)會被初步隔離。”
“影的覺醒期就在這兩天,必須在他能力失控引來麻煩之前,趕到他身邊?!?br>
“初始物資點有三個,最近的位于前方五百米的地下超市,雖然己被搜刮多次,但我知道還有一個隱藏的儲備點……”計劃條理清晰,步驟明確。
這是他演練了九十九次的救贖之路,最初的幾十次,他還會因為各種意外和偏差而手忙腳亂,但到了現在,一切可能的變數幾乎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除了……他自己。
越靠近那個記憶中的坐標,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名為“希望”的東西,就像石縫里掙扎求生的野草,開始不受控制地滋生。
也許……這一次會不一樣。
也許……這一次,他能抓住那只墜落的手。
這種微弱的光芒,在他第一百次踏入這條絕望的歸途時,顯得尤為珍貴,也尤為……危險。
**---熟悉的銹蝕鐵門,熟悉的偽裝用廢棄車輛,以及門旁那塊有著特殊劃痕的磚石。
一切,都和他記憶中的那個“家”,分毫不差。
林棲停在門前,那亙古冰封般的臉上,終于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痕。
他的手抬起,在空中停頓了片刻,才輕輕落在了冰冷的門板上。
“咚、咚、咚。”
三聲輕重有序的叩響,是他們之間約定的暗號。
門內,一片死寂。
林棲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按照時間,顧影此刻應該就在里面,而且,應該處于剛剛覺醒異能后虛弱且警惕的狀態(tài)。
他加重了力道,又敲了一次。
依舊沒有回應。
一種超越劇本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上了他的脊椎。
他不再猶豫,手指按在門鎖的位置,一股無形的“蝕”之力微微吞吐。
“咔噠?!?br>
內部結構脆弱的鎖舌應聲斷裂。
他推開沉重的鐵門,發(fā)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避難所內光線昏暗,只有一盞應急燈散發(fā)著慘白的光芒。
空氣里彌漫著灰塵和……一種陌生的、屬于藥物的氣息。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探照燈,瞬間就鎖定了蜷縮在角落行軍床上的那個身影。
瘦削,單薄,裹著一張臟兮兮的毯子,只露出一個黑色的后腦勺。
是顧影!
剎那間,林棲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百世的輪回,九十九次的失敗與死亡積攢的所有沉重,在這一刻,仿佛都被這個背影輕輕地托住了。
他來了。
他終于,又一次站在了他的面前。
這一次,絕不會再失去。
他幾乎是憑借著本能,向前邁出一步,聲音因為極力壓抑的情緒而顯得異常沙啞低沉:“影……我回來了?!?br>
**---那身影猛地一顫,像是受驚的兔子,倏地轉過身來。
毯子滑落,露出了那張林棲在腦海中臨摹了千萬次的臉。
略顯蒼白的皮膚,清秀的眉眼,挺翹的鼻梁……然而,下一秒,林棲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凍結。
那雙眼睛。
那雙他摯愛的、曾盛滿星辰與溫柔的眼睛,此刻正清晰地倒映著他的身影,但里面充斥的,卻不是久別重逢的喜悅,不是依賴,甚至不是恐懼。
而是……全然的、冰冷的、不加掩飾的——陌生。
以及,在那陌生深處,一閃而過的、屬于獵食者般的警惕與審視。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林棲僵在原地,所有準備好的話語,所有洶涌的情感,都被這雙陌生的眼神,徹底堵死在了喉嚨里。
“你是誰?”
一個清冽的,帶著些許沙啞,但語調卻完全陌生的聲音,從“顧影”的口中吐出。
這三個字,如同三把燒紅的**,狠狠地捅進了林棲的心臟,然后**地攪動。
你是誰……是誰……大腦一片空白。
那構建了九十九次、堅固無比的世界,在這輕飄飄的三個字面前,開始發(fā)出不堪重負的、碎裂的哀鳴。
**---沈確緊緊攥著藏在毯子下的半截斷裂鋼管,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來。
就在幾分鐘前,他還在一片混沌中接收著這個名為“末世攻略系統(tǒng)”灌輸的信息流,勉強弄懂了自己穿越到一個即將毀滅的世界,需要完成任務才能活下去。
然后,這個男人就出現了。
用那種……仿佛跨越了千山萬水、歷經了無數磨難才終于找到歸宿般的眼神,凝視著他。
開什么玩笑!
系統(tǒng)給他的基礎信息里,可沒提這具身體還有什么糾纏不清的關系!
這個男人是誰?
原主的戀人?
兄弟?
還是……仇人?
他那聲“影”,叫得那么自然,那么……深情。
但沈確只覺得毛骨悚然。
這個男人太危險了。
他推開鐵門的方式,他行走時無聲無息的姿態(tài),他眼神里那種深不見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都散發(fā)著極度危險的氣息。
絕不能被他發(fā)現這具身體己經換了個芯子!
電光火石間,沈確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偽裝。
他強行壓下所有的驚慌,努力模仿著失憶病人該有的茫然和戒備,重復了那個最經典也最有效的問題:“你是誰?”
他緊緊盯著對方,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各種應對方案。
**---“……你,不記得了?”
良久,林棲才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沈確(內心):系統(tǒng)!
掃描他!
評估威脅等級!
快!
?!繕巳宋飹呙柚小?!
無法探測!
目標能量層級超越探測上限!
危險等級:最高!?。?br>
建議宿主極度謹慎對待!
系統(tǒng)的警報聲在腦海中尖銳響起,讓沈確的心又沉下去幾分。
他面上卻適時地流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痛苦和困惑,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聲音低了幾分:“我……我醒來就在這里,頭很痛……很多事情,想不起來了。”
失憶。
一個完美的,無法被立刻證偽,也無法被立刻接受的借口。
林棲沉默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里的破碎和難以置信,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確無法理解的、更深沉的東西。
像是……一座被瞬間抽空了所***的、死寂的城。
“想不起來了……”林棲重復著這幾個字,聲音輕得仿佛嘆息。
他向前走了一步。
僅僅一步,沈確卻感覺像是一座山岳壓了過來,無形的壓力讓他幾乎窒息,握著鋼管的手更緊了。
但林棲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器,從沈確的頭發(fā)絲,緩緩掃到他的腳尖。
每一個細節(jié),都和他記憶中的顧影完美重合。
除了那該死的、不屬于顧影的靈魂!
為什么?
第一百次!
為什么偏偏是這一次?!
在他付出了九十九次的一切,在他終于覺得自己觸摸到了那渺茫的成功可能性時,命運卻給了他最殘酷的一擊。
它沒有奪走顧影的生命,而是……首接偷換了他的靈魂!
一種毀**地的暴怒和絕望,幾乎要沖垮他的理智。
他想嘶吼,想毀滅眼前的一切,想把那個占據了他愛人軀殼的、不知是什么東西的存在,徹底揪出來碾碎!
但他的身體,卻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不能。
這是顧影的身體。
是他不惜輪回百世也要守護的珍寶。
哪怕里面的靈魂己經污濁,他也不能……毀掉這最后的軀殼。
而且,這個“靈魂”……他似乎,別無選擇。
在漫長的死寂和對峙中,林棲眼中的風暴,一點點平息了。
不,那不是平息,那是將所有翻涌的情緒,都壓縮、沉淀成了某種更冰冷、更堅硬的東西。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又后退了那一步。
仿佛重新拉開了兩個世界之間的距離。
然后,他用一種沈確從未聽過的,仿佛將所有情感都剝離出去的,純粹的、冰冷的聲調,開口說道:“沒關系?!?br>
沈確微微一怔。
“想不起來,就算了。”
林棲繼續(xù)說著,目光卻不再與他對視,而是落在了他身后的墻壁上,仿佛在對著空氣陳述,“我叫林棲?!?br>
“從今天起,你跟在我身邊?!?br>
他的話語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如同法則般的篤定。
“我會教你在這里活下去?!?br>
“首到……”他的話音在這里微妙地停頓了一下,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終于再次落在了沈確的臉上,里面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片荒蕪的冰原。
“你真正‘想起來’的那一天?!?br>
說完,他不再給沈確任何反應的時間,徑首轉身,走向避難所的另一個角落,背對著他,坐了下來。
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對話,從未發(fā)生過。
**---沈確僵在原地,手心里的冷汗,幾乎讓鋼管滑脫。
林棲最后那一眼,讓他如墜冰窟。
那眼神……太復雜了。
里面有審視,有探究,有深不見底的痛苦,但唯獨,沒有相信。
他根本不相信自己失憶的說辭!
那他為什么……不揭穿?
為什么要留下自己?
他說的“首到你想起來的那一天”,又是什么意思?
無數的疑問和更深的恐懼,如同藤蔓般纏繞上沈確的心臟。
這個男人,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得多。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雙屬于“顧影”的手,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他穿越到的,似乎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末世。
而是一個……充滿了未知秘密和致命危險的,巨大的漩渦中心。
這個叫林棲的男人,就是旋渦本身。
系統(tǒng)……他在腦海中無聲地呼喚,重新評估生存概率。
系統(tǒng)沉默了片刻,給出了一個冰冷的數字。
基于現有信息,宿主長期生存概率:<0.1%。
警告:極度危險!
沈確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這末世冰冷而污濁的空氣。
再睜開時,那里面屬于穿越者的茫然和一絲僥幸,己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屬于求生者的、孤注一擲的決絕。
這場戲,他必須演下去。
在這個可怕的男人身邊,活下去。
而背對著他的林棲,緩緩抬起自己的手,凝視著掌心那因為過于用力而掐出的、深可見骨的傷痕。
鮮血,正一滴滴,無聲地墜落在地面的塵埃里。
他的愛人,不在了。
在他的第一百次輪回里,以一種比死亡更**的方式,徹底離開了他。
那么,這一次的重生,意義何在?
他望著墻壁上斑駁的污跡,眼神空洞,如同一個被遺棄在時間盡頭的神祇。
然后,一個冰冷、瘋狂、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在他死寂的心湖中,如同毒花般,悄然滋生,綻放。
“……也好?!?br>
他對著無人的虛空,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既然‘你’不在了……那么,就用這具身體,這個身份,去完成那件……我從未做到過的事吧。”
“把這個該死的世界,徹底……埋葬?!?br>
精彩片段
熱門小說推薦,《第一百次決斷》是春山q創(chuàng)作的一部都市小說,講述的是林棲沈確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卷引:我第一百次從深淵歸來,不為救世,只為尋你??僧斈阌媚吧难凵窨粗視r,我才知道,這場漫長的戰(zhàn)爭,從一開始,就只剩我一個人。---意識,是從一片粘稠的血色和刺骨的冰冷中,逐漸上浮的。林棲猛地睜開眼,肺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貪婪而劇烈地抽吸著第一口空氣??諝庵袕浡煜さ?、令人作嘔的復合氣味——鐵銹般的血腥、物體腐敗后的酸臭,以及那股永遠散不去的、屬于絕望的塵埃味道。他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中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