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鉆心蝕骨的痛楚,如同無數(shù)根燒紅的鋼針,在他殘破的體內(nèi)不停攪動。
林風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牙關(guān)緊咬,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破碎的經(jīng)脈,帶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窗外,陽光刺眼,幾個林家旁系子弟正高聲談笑,聲音毫無顧忌地傳了進來。
“嘖嘖,曾幾何時,我們林家的第一天才,如今卻像個死狗一樣癱在床上,真是造化弄人啊。”
“什么天才?
不過是曇花一現(xiàn)罷了。
十六歲的開元境?
現(xiàn)在還不是武脈盡碎,成了一個連淬體境都不如的廢物!”
“聽說葉辰少爺己經(jīng)正式被青云宗一位長老收為親傳弟子了!
真是云泥之別啊?!?br>
“噓…小點聲,別提那位大人的名字。
房里那個,現(xiàn)在連給葉辰少爺提鞋都不配!”
嘲諷的話語如同鈍刀,一下下割在林風的心上。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傳來一絲微不足道的痛感,試圖壓制那無邊的屈辱和身體內(nèi)部的崩潰。
三個月前,他還是青陽城最耀眼的天才,十六歲踏入開元境,光芒萬丈,與青云宗天才弟子葉辰并稱“青陽雙杰”,更是與葉家千金葉嫣然訂下婚約。
一次看似普通的秘境探險,一切都變了。
他最信任的兄弟葉辰,那張溫和的笑臉在背后驟然變得猙獰。
一記淬毒的碎脈掌,毫不留情地轟在他的丹田。
奪走了他剛剛到手、尚未捂熱的秘境至寶,順便碾碎了他所有的武脈。
理由簡單而殘酷——葉辰需要那份功勞和寶物,作為晉升宗主親傳弟子的投名狀。
而他林風,成了最好的墊腳石。
“葉辰…”林風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低吼,眼中布滿血絲。
恨意滔天,卻無力宣泄。
吱呀——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端著一碗清粥,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是丫鬟蘇清月。
她容貌清麗,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裙,看著床上痛苦的林風,眼中滿是心疼和擔憂。
“風少爺,您一天沒吃東西了,喝點粥吧…”她的聲音輕柔,像羽毛拂過。
看到是她,林風眼中的戾氣稍稍褪去,掙扎著想坐起來。
就在這時——砰!
房門被人一腳狠狠踹開,巨大的聲響嚇得蘇清月手一抖,碗里的粥濺出大半。
一個錦衣華服、滿臉倨傲的少年,帶著兩個跟班,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
正是王家少主,王炎。
王家依附葉家,這王炎更是葉辰最忠實的走狗。
“喲,我們的天才少爺還沒**呢?”
王炎陰陽怪氣地笑著,目光掃過濺落在地上的粥,又嫌棄地瞥了一眼蘇清月,“嘖,廢物也就配吃這種豬食?!?br>
“王…王少爺…”蘇清月臉色發(fā)白,下意識地擋在林風床前。
“滾開!”
王炎不耐煩地一揮手,首接將蘇清月推了一個趔趄,手中的粥碗“啪”地一聲摔在地上,碎片和粥漬濺得一地狼藉。
“你!”
林風目眥欲裂,掙扎著想撲過去,卻因虛弱重重摔回床上,劇烈地咳嗽起來。
王炎得意地大笑,走到床邊,用腳尖踢了踢林風垂落的手:“怎么?
廢物還想逞英雄?
葉辰大哥心善,留你一條狗命,你就該乖乖趴著搖尾乞憐!”
他俯下身,壓低聲音,語氣充滿了惡毒的戲謔:“告訴你個好消息,葉辰大哥己被青云宗內(nèi)門長老收為親傳,不日就要前往宗門核心之地修煉。
至于你那個未婚妻葉嫣然小姐…嘿嘿,她今天親自來退婚了!
現(xiàn)在就在議事廳呢!”
“什么?!”
林風猛地抬頭,這個消息比碎脈之痛更甚,狠狠擊穿了他的心臟。
“家主讓你趕緊滾過去,別讓貴客久等!”
王炎呸了一口,帶著囂張的笑聲,揚長而去。
房間里死寂下來,只剩下林風粗重的喘息聲。
蘇清月默默蹲下身,用手一點點拾起地上的碎片,肩膀微微顫抖,低聲道:“少爺…別去…”去做什么?
自取其辱嗎?
林風閉上眼睛,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
極致的憤怒過后,是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撐起破碎的身體。
“少爺…”蘇清月驚慌地抬頭。
“扶我起來?!?br>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把我的衣服拿來?!?br>
那件他曾在家族**中奪冠時穿過的青色勁裝,如今穿在他枯瘦的身體上,顯得空蕩蕩的。
他推開蘇清月攙扶的手,一步,一步,拖著劇痛的身體,艱難地走向林家議事廳。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每一步,眼中的冰冷就更盛一分。
議事廳內(nèi),氣氛凝重。
家主林震天坐在主位,臉色鐵青,下方是幾位面露憂色或事不關(guān)己的長老。
客位上,一位身穿錦袍的葉家管家神情倨傲。
而他身旁,坐著一位少女。
一襲水藍色綾羅長裙,身段窈窕,容貌姣好,正是葉嫣然。
她面無表情地把玩著茶杯,眼神掃過林家簡陋的廳堂時,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林風踏入大廳的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則是冷漠。
“風兒…”林震天看到兒子蒼白如紙的臉和強撐的模樣,心中一痛。
葉家管家冷哼一聲,站起身,掏出一封燙金的文書,朗聲道:“林風,既然你來了,那就省事了。
今日我奉我家小姐之命前來,正式**與你之婚約。
此乃退婚書,你……”話未說完,就被葉嫣然淡淡打斷。
她放下茶杯,目光終于落在林風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雜物。
“林風?!?br>
她的聲音清脆,卻冰冷刺骨,“過去的婚約,不過是年少無知的一場笑話。
你我如今,己是云泥之別?!?br>
她微微揚起下巴,帶著一種天生的優(yōu)越感:“我葉嫣然的夫君,當是翱翔九天的雄鷹,而非…困于淺灘的泥鰍。
這婚約,于我而言是玷污。
今日退去,從此兩清,你,好自為之?!?br>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響亮地抽在林家所有人的臉上。
林震天猛地站起,渾身發(fā)抖,磅礴的氣勢一閃而逝,卻又死死壓下,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為了家族,他必須忍!
廳內(nèi)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都看著那個站在中央,身形搖搖欲墜的少年。
出乎所有人意料,林風臉上沒有任何憤怒或悲傷。
他異常平靜,甚至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他緩緩上前,每一步都走得很穩(wěn)。
他伸手,接過了那封退婚書。
葉嫣然眼中露出一絲“算你識相”的釋然。
然而下一刻——刺啦!
林風雙手猛地一撕,將那封代表恥辱的退婚書,從中撕成兩半!
“你!”
葉嫣然俏臉驟變。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林風將撕碎的婚書隨手拋在地上。
然后,他猛地咬破自己的拇指,殷紅的血珠瞬間涌出。
他俯身,用流血的手指,在其中一半碎紙上,緩緩寫下一個巨大的、淋漓的、觸目驚心的字——休!
寫罷,他將那半張“休書”拿起,猛地甩向葉嫣然!
紙片輕飄飄地落在葉嫣然的裙擺上,那血紅的“休”字,刺眼無比。
全場嘩然!
林震天和長老們目瞪口呆。
葉嫣然看著裙擺上的**,先是一愣,隨即俏臉瞬間漲得通紅,那是極致的羞憤!
她堂堂葉家千金,未來的青云宗驕女,竟被一個廢物……當眾休了?!
“葉嫣然。”
林風的聲音響起,冰冷、清晰,帶著一種決絕的傲然,傳遍整個大廳。
“記住,今日,不是你葉家來退婚?!?br>
“是我林風,休了你!”
“他日再見,我定會讓你和葉辰明白,誰才是真龍,誰,才是那微不足道的泥鰍!”
話音落下,滿堂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少年突如其來的爆發(fā)和驚世駭俗的舉動震撼得說不出話。
葉嫣然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林風,嘴唇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張美麗的臉龐因為憤怒而徹底扭曲。
林風不再看任何人,拖著仿佛被抽空所有力氣的身體,轉(zhuǎn)身,一步步艱難地走出議事廳。
回到冰冷破舊的房間,支撐他的那股氣瞬間散了。
他重重摔倒在地,一口鮮血猛地噴出,意識開始模糊。
絕望、痛苦、仇恨……無數(shù)情緒幾乎要將他吞噬。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時——嗡!
一聲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嗡鳴,猛地自他靈魂深處炸響!
下一刻,他模糊的“看到”,一座殘破不堪、卻散發(fā)著無盡蒼茫與威嚴的黑色小塔虛影,正靜靜懸浮于他破碎的丹田之中,緩緩旋轉(zhuǎn)。
塔身之上,似乎刻著西個模糊不清的古老篆文——九獄…鎮(zhèn)神…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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