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知道字會咬人,是在凌晨兩點半的冷雨里。
甲方的第三十二版修改意見剛砸進郵箱時,手機屏幕映著我眼下的青黑,像兩片發(fā)潮的墨漬。
鍵盤敲到發(fā)燙,指尖的繭子磨得生疼,可方案里的每個字都像活過來的跳蚤,在文檔里跳來跳去,怎么也抓不住。
拐過寫字樓的拐角,雨絲突然斜斜地斷了。
一條青石板小巷憑空臥在那里,墻縫里鉆出的苔蘚帶著濕冷的腥氣。
巷口木牌上“奇妙客舍”西個字,是用狼毫蘸了濃墨寫的,橫畫收尾處帶著不易察覺的飛白,像有人寫字時猛地頓了一下,把未盡的力氣憋在了筆鋒里。
推門時銅環(huán)撞出一聲悶響,驚得前臺那只三花貓?zhí)Я祟^。
它琥珀色的眼睛掃過我,尾巴尖在積著薄塵的柜面上一勾,竟畫出個歪歪扭扭的“請”字,墨痕是貓毛上沾的灰。
穿青布褂子的小二端來碗湯,粗瓷碗沿還留著燒制時的小豁口。
“忘憂湯,”他聲音像浸過井水,“喝了能歇口氣?!?br>
湯匙碰到舌尖的瞬間,麻意順著喉嚨爬上來,像有只細腳的蟲在喉頭輕輕蹬了蹬。
接著,耳邊涌來細碎的沙沙聲——不是雨聲,是無數(shù)支筆在紙上奔跑的動靜,有的急促如奔馬,有的滯澀像拖了鉛。
桌上那張空白信箋突然起了皺,纖維里滲出深灰的字跡,一筆一畫洇開:你害怕被拒絕。
我攥緊拳頭想把紙揉碎,那行字卻順著木紋爬下來,像條小蛇纏上我的手腕。
它咬下來時沒帶尖牙,倒像塊燒紅的烙鐵按在皮膚上,燙得人發(fā)麻,卻又奇異地焐開了心里那塊結了冰的疙瘩。
“字記事兒?!?br>
掌柜不知何時站在燈影里,手里轉(zhuǎn)著支竹筆,“你筆尖藏的慌、紙背泄的氣,它都替你收著?!?br>
他穿件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衫,袖口磨出的毛邊隨著轉(zhuǎn)筆的動作輕輕晃。
“你到底是誰?”
我盯著他指間那支筆,筆桿上刻著細密的紋路,像無數(shù)個小字疊在一起。
他把一本線裝冊子推過來,封皮是磨損的暗紅,“以跡修心”西個字嵌在燙金的云紋里,摸上去能感覺到筆鋒劃過的凹凸。
“我是守字的人。”
他指尖點了點封面,“這門里的路,得你自己寫?!?br>
我掀開第一頁,宣紙上只有行小楷,墨色淡得像晨霧:凡所有跡,皆是心門。
那晚我蜷在客舍的竹榻上,夢里全是自己寫的字——橫畫歪得像被風吹過的蘆葦,豎鉤軟得撐不起紙,最后那些字索性掙脫了格子,變成滿地亂竄的螞蟻,順著褲腳往骨頭縫里鉆。
天亮時我被窗欞上的鳥鳴叫醒,冊子攤在膝頭,最后一頁多了行字。
筆鋒、力道,甚至連最后一筆收鋒時的顫抖,都和我寫的一模一樣。
可我分明記得,昨夜睡前特意夾了片銀杏葉當書簽。
那行字在晨光里泛著淺金:一百章后,門自開。
我對著窗玻璃照了照,眼下的青黑淡了些。
指尖撫過那行字,紙背的凹凸硌著掌心,像塊沒焐熱的玉。
合上冊子的時候,我聽見自己喉嚨里滾出個聲音,輕得像嘆息,又重得像承諾。
那就寫下去吧。
總要看看,門后等著我的,究竟是哪筆哪劃。
精彩片段
沈硯沈硯太是《以跡修心》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德應老師”充分發(fā)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chuàng)意,以下是內(nèi)容概括:我第一次知道字會咬人,是在凌晨兩點半的冷雨里。甲方的第三十二版修改意見剛砸進郵箱時,手機屏幕映著我眼下的青黑,像兩片發(fā)潮的墨漬。鍵盤敲到發(fā)燙,指尖的繭子磨得生疼,可方案里的每個字都像活過來的跳蚤,在文檔里跳來跳去,怎么也抓不住。拐過寫字樓的拐角,雨絲突然斜斜地斷了。一條青石板小巷憑空臥在那里,墻縫里鉆出的苔蘚帶著濕冷的腥氣。巷口木牌上“奇妙客舍”西個字,是用狼毫蘸了濃墨寫的,橫畫收尾處帶著不易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