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六月,潮濕的熱浪裹著梔子花香撲面而來,讓剛走出成田機場的陳越一陣恍惚。
他拖著半舊的行李箱站在路邊,望著川流不息的車流和路牌上陌生的日文假名,大腦像被塞進了一團浸了水的棉絮,沉重又混沌。
“陳越同學,這邊!”
一個穿著淺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揮著手走來,胸前掛著“藤澤中學接待處”的牌子。
陳越定了定神,擠出一個還算自然的微笑——這是他作為中國交換生,在**為期一年的學習生活的第一天,也是他“成為”這個十五歲少年“陳越”的第三天。
三天前,他還***圍棋界最被看好的新銳七段,在中日韓交流賽的休息室里為次日的對局復盤,指尖捻著黑子在棋盤上推演,忽然一陣劇烈的心悸襲來,再睜眼時,就成了躺在上海某醫(yī)院病床上的初中生,腦海里多了一段屬于這個少年的記憶——父母工作調(diào)動,他作為交換生提前赴日適應環(huán)境,寄宿在學校安排的公寓里,就在一個叫“進藤光”的同班同學家附近。
進藤光……這個名字像一顆投入靜水的石子,在陳越的意識深處漾開圈圈漣漪。
他穿越到的,竟然是《棋魂》的世界?
那個有藤原佐為,有塔矢亮,有無數(shù)人為了追尋“神之一手”而燃燒熱情的圍棋世界?
作為職業(yè)棋手,陳越對《棋魂》的故事并不陌生。
他曾不止一次在深夜研究動畫里的對局細節(jié),甚至為佐為的離去扼腕過。
可當故事照進現(xiàn)實,他反而生出一種不真實的荒誕感——尤其是當他發(fā)現(xiàn),自己腦海中那座積累了二十多年的“圍棋智慧庫”并未消失時。
從范西屏與施襄夏的當湖十局,到吳清源的星·三三·天元革新,再到聶衛(wèi)平的擂臺賽名局、**鎬的石佛式官子、李世石的暴力攻殺……古今中外頂尖棋士的棋譜、復盤思路、甚至對局時的心理活動,都像刻在硬盤里的數(shù)據(jù),清晰得能隨時調(diào)取。
這是屬于職業(yè)七段陳越的財富,卻也成了他此刻最大的負擔。
他看著自己這雙尚且稚嫩、骨節(jié)還沒完全長開的手,第一次對“未來”感到迷茫。
在這個世界,他還能繼續(xù)下棋嗎?
又該以怎樣的身份去下?
“陳越同學,你的公寓就在前面那條街,離學校步行只要十分鐘,很方便?!?br>
接待老師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明天我會帶你去學校報到,今天先好好休息吧。
對了,你的同班同學進藤光住隔壁樓,放學后他會來幫你熟悉環(huán)境。”
陳越點頭應著,跟著老師走進一棟兩層高的公寓樓。
房間不大,卻收拾得干凈整潔,窗外能看到鄰家院子里探出的櫻花樹枝椏。
放下行李的瞬間,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他癱坐在榻榻米上,望著天花板發(fā)呆。
原主的記憶里,進藤光是個對圍棋一竅不通的普通少年,首到遇到那面有佐為靈魂的舊棋盤……算算時間,現(xiàn)在的進藤光,應該還沒與那位千年棋魂相遇。
“或許,就這樣當個普通學生也不錯?!?br>
陳越喃喃自語。
在原來的世界,他從六歲學棋,十七年的人生幾乎被黑白棋子填滿,除了圍棋,他甚至沒好好看過一場完整的電影。
或許這次穿越,是命運給了他一次體驗另一種人生的機會。
第二天清晨,陳越穿著嶄新的校服走進藤澤中學。
陌生的環(huán)境讓他下意識地保持低調(diào),低著頭快步走向教室,卻在走廊拐角被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攔住。
“你就是新來的中國交換生陳越吧?
我是藤崎明,圍棋社的!”
女生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兩顆星星,“聽說你會下圍棋?
我們社今天有活動,一起去看看吧!”
陳越想拒絕,可看著對方熱情的笑臉,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跟著藤崎明來到活動室,里面己經(jīng)坐了幾個男生,圍著一張圍棋盤吵吵嚷嚷。
“明明是我占優(yōu)!”
“胡說,這步棋你斷點沒補,我下這里就能吃你一串!”
藤崎明把陳越拉到棋盤前:“他們在爭昨天那盤棋的勝負,陳越你幫看看嘛?”
陳越的目光落在棋盤上,黑白棋子犬牙交錯,正是業(yè)余愛好者常有的混亂局面。
執(zhí)黑的一方在右下角有個明顯的斷點,白棋只要簡單一斷就能形成對殺,但此刻白棋卻在左上角漫無目的地跳了一手。
“這里。”
幾乎是本能反應,陳越伸手拿起一顆白子,輕輕落在那個斷點旁的“飛”位上。
這步棋看似溫和,卻像一根無形的線,瞬間將白棋的勢力連成一片,既補了自己的薄弱處,又隱隱對黑棋右下角的大龍形成牽制。
活動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這步……”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撓了撓頭,“這樣下的話,我右下角的棋好像真的危險了?”
藤崎明眼睛瞪得更大:“陳越,你好厲害!
這步棋我從來沒見過!”
而坐在活動室角落的進藤光,原本正心不在焉地轉著筆,此刻卻猛地抬起頭。
他剛才也覺得白棋該斷,但陳越這步“飛壓”,看似沒首接斷,卻比斷更讓黑棋難受,仿佛有股無形的“氣”順著棋盤蔓延開來。
“奇怪……”進藤光皺起眉,他明明不懂圍棋,卻莫名覺得這步棋有種說不出的順暢感。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激動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這棋……這棋里有‘氣’的流動!
是古棋的韻味!
這個少年,到底是誰?!”
進藤光猛地一震,下意識地看向陳越。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少年低垂的側臉上,他指尖還捏著那顆白子,神情平靜,仿佛只是下了一步再普通不過的棋。
但陳越自己心里清楚,剛才那步棋,分明是他昨晚復盤范西屏對局時,看到的應對新手斷點的經(jīng)典手法。
他本想藏起鋒芒,卻在看到棋盤的瞬間,被刻入骨髓的棋感推著,落下了那步跨越時空的“飛壓”。
陳越放下棋子,對一臉崇拜的藤崎明笑了笑:“只是運氣好。”
可活動室里的氣氛己經(jīng)變了。
進藤光看著棋盤上那步棋,腦海中那個聲音還在不停念叨著“氣的流動”,而他自己,也第一次對這黑白棋子產(chǎn)生了一絲莫名的好奇。
陳越不知道,他這下意識的一步棋,不僅讓千年棋魂藤原佐為驚覺,更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即將在這個世界的圍棋版圖上,激起層層漣漪。
東京的風穿過走廊,帶著少年們的喧囂和棋盤上淡淡的松木香,陳越望著窗外湛藍的天空,輕輕吸了口氣。
看來,想當個普通學生,或許沒那么容易。
而屬于他的,在這個世界的弈道求索,才剛剛開始。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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