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贏得推理大賽，我故意引導(dǎo)同學(xué)調(diào)查小鎮(zhèn)“幽靈電話亭”的傳說，沒想到我們真的接到了來自未來的求救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哭著說：“快跑，你們都會死……”更可怕的是，那個聲音，竟然和我一模一樣。

推理小說社的活動室里，空氣悶熱得像凝固的糖漿，混雜著舊書報的霉味和年輕人焦躁的汗味。

窗外，蟬鳴得聲嘶力竭。

市里的大學(xué)生推理大賽海報貼在斑駁的黑板上，“高額獎金”和“保研資格”幾個字被馬克筆描得格外粗重。

我，陳遲，靠在堆滿雜物的窗邊，指間夾著那封幾乎要被汗水浸透的匿名信。

信紙粗糙，字跡是剪報拼貼的，只有一行字：“‘幽靈電話亭’的真相，是通往地獄的捷徑?！?br>
落款處，用紅筆畫了一個扭曲的電話聽筒圖案。

“各位，”我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突兀。

社團(tuán)里另外西個人——邏輯縝密但有點死心眼的社長李銳，首覺敏銳、總愛和我唱反辯的秦箏，負(fù)責(zé)資料檢索的技術(shù)宅王胖子，以及膽子最小、總是抱著筆記本記錄的學(xué)妹張瑤——都抬起頭看我。

我把匿名信拍在桌上，盡量讓表情顯得凝重又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大賽題目公布前收到這個，你們不覺得太巧了嗎？”

李銳推了推眼鏡，拿起信紙仔細(xì)端詳：“‘幽靈電話亭’？

舊校志附錄里好像提過一句，說鎮(zhèn)西老區(qū)拆遷工地附近，有個廢棄多年的紅色電話亭，偶爾會在深夜響起鈴聲，但接起來只有雜音或者哭聲……被認(rèn)為是無稽之談?！?br>
“無稽之談？”

我打斷他，故意壓低了聲音，制造氛圍，“如果……這不是傳說呢？

如果我們能破解這個本地懸案，大賽的創(chuàng)意分肯定能拿滿?！?br>
我看到秦箏皺起了眉頭，她一向討厭這種神神叨叨的風(fēng)格，但王胖子的眼睛亮了，張瑤則下意識地抱緊了胳膊。

“陳遲，你又想搞什么鬼？”

秦箏盯著我，眼神銳利，“這封信來歷不明，說不定是惡作劇，或者是其他社團(tuán)的干擾。”

“所以才要查證?！?br>
我迎上她的目光，晃了晃手機(jī)，“我‘剛好’查到，那個電話亭的位置，就在老機(jī)床廠的后街，拆遷圍擋還沒完全合攏，能溜進(jìn)去。

今晚月黑風(fēng)高，不正適合探險嗎？”

事實上，信是我偽造的，地點是我精心挑選的——一個足夠破敗、足夠詭異，能激發(fā)恐懼和想象力的舞臺。

我需要一個震撼的“發(fā)現(xiàn)”，來讓我的推理方案脫穎而出。

引導(dǎo)他們?nèi)ガF(xiàn)場，是我計劃的第一步。

我的慫恿帶著刻意的挑釁，尤其是對李銳的好勝心。

最終，對獎項的渴望壓過了疑慮。

晚上十一點，我們五個打著手電，深一腳淺一腳地繞開“禁止入內(nèi)”的牌子，鉆進(jìn)了彌漫著水泥灰塵和鐵銹味的拆遷區(qū)。

殘垣斷壁在慘白的月光下像巨獸的骨骸。

那座紅色的老式電話亭就孤零零地立在一條即將被鏟平的小街盡頭，玻璃破碎，漆皮剝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鐵銹，像干涸的血跡。

空氣里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銅腥味和電壓不穩(wěn)的臭氧味。

“就……就是這兒？”

王胖子聲音發(fā)顫，手里的強(qiáng)光手電晃個不停。

“看起來沒什么特別?！?br>
李銳強(qiáng)作鎮(zhèn)定，上前檢查電話亭。

亭子里的電話機(jī)是那種老式的撥號盤電話，黑色的聽筒擱在支架上，蒙著厚厚的灰。

我正要按照計劃，暗示也許在特定時間會有“現(xiàn)象”發(fā)生，比如午夜零時——那是我準(zhǔn)備偷偷用藍(lán)牙音響制造音效的時刻——突然，一陣尖銳、急促的鈴聲毫無征兆地炸響了！

“叮鈴鈴——叮鈴鈴——”聲音嘶啞、扭曲，像是從生銹的喉嚨里擠出來的，在這死寂的廢墟里格外瘆人。

我們?nèi)冀┳×恕?br>
“怎……怎么可能？”

張瑤嚇得躲到李銳身后，“這線路不是早就斷了嗎？”

鈴聲固執(zhí)地響著，一聲接一聲，催命一般。

秦箏臉色發(fā)白，但眼神里更多是驚疑而非恐懼，她看向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破綻。

我心里也咯噔一下，這不在計劃內(nèi)！

我根本沒安排鈴聲！

李銳深吸一口氣，一把拉開了電話亭的破門，金屬摩擦發(fā)出刺耳的尖叫。

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抓起了那個布滿灰塵的聽筒。

“喂？”

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聽筒里傳來滋啦的電流雜音，斷斷續(xù)續(xù)，夾雜著類似嗚咽的風(fēng)聲。

我們都屏住了呼吸。

幾秒鐘后，雜音減弱，一個極其微弱、失真嚴(yán)重，但依稀能辨出是女聲的哭泣傳了出來。

那哭聲充滿了絕望和恐懼，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救……救命……”聲音斷斷續(xù)續(xù)，“有人嗎……求求你……你是誰？

在哪里？”

李銳急聲問。

哭聲更響了，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顫抖：“……來不及了……快跑……離開那里……你們……你們都會死……”一股寒意從我的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這效果也太逼真了！

比我準(zhǔn)備的錄音強(qiáng)一百倍！

是王胖子或者秦箏的惡作??？

不像。

他們的驚愕和恐懼看起來無比真實。

“你說清楚！

什么地方危險？

誰要殺我們？”

李銳對著話筒大喊。

電話那頭的女人似乎用盡了最后的力氣，哭聲陡然拔高，變得尖銳刺耳，然后，在一片滋啦爆響的雜音中，我們清晰地聽到了后半句：“……都會死……就在……啊——！”

一聲凄厲到極致的慘叫幾乎刺破耳膜，緊接著，通話戛然而止，只剩下單調(diào)的忙音。

李銳失魂落魄地放下聽筒，臉色慘白如紙。

王胖子一**坐在地上，手電筒滾到一邊。

張瑤己經(jīng)嚇得哭了出來。

秦箏猛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和質(zhì)問。

“陳遲……這到底……”她的聲音也在抖。

我腦子里一團(tuán)亂麻，強(qiáng)作鎮(zhèn)定：“可能是……可能是錄音，或者……不是錄音！”

李銳猛地抬頭，眼神空洞，“那個聲音……最后……最后那句話……哪句？”

王胖子帶著哭腔問。

李銳的嘴唇哆嗦著，逐字重復(fù)了那句被慘叫聲打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話：“那個聲音說……‘都會死……就在……陳遲……’”時間仿佛凝固了。

“……就在陳遲？”

王胖子茫然地重復(fù)，“什么意思？

危險來自陳遲？

還是說陳遲也……不……”張瑤突然尖叫起來，手指著電話亭，渾身抖得像篩糠，“不是‘就在陳遲’！

我……我聽得更清楚！

她說的是——‘我就是陳遲’！”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冰錐一樣刺在我身上。

我就是陳遲。

電話那頭那個絕望哭泣、預(yù)告死亡的聲音……是我？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我從未錄過這種音，這根本不是我的聲音……至少，不完全是。

那聲音扭曲失真，但……但仔細(xì)回想，某些音色，某些語調(diào)的轉(zhuǎn)折……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間攫住了我，比這冬夜的寒風(fēng)更刺骨。

我的劇本里，沒有這一出。

這不再是游戲，不再是為了獎金而設(shè)計的騙局。

那個電話，那個來自未知時空的求救（或者說預(yù)警），像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我們所有人的喉嚨，而線的另一端，赫然連著我自己的名字。

秦箏一步步逼近我，手電光首射我的眼睛，她的聲音因為恐懼和憤怒而變形：“陳遲！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說話啊！”

我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廢墟深處，只有風(fēng)穿過斷壁殘垣的嗚咽，像極了電話里最后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