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如紗,裹著黑水鎮(zhèn)緩緩流淌。
這鎮(zhèn)子與其說是個鎮(zhèn),不如說是沿著一條渾濁小河胡亂堆砌起來的建筑群。
房屋多是就地取材的灰褐色巖石壘成,屋頂鋪著暗沉的瓦片或干脆就是一層厚厚苔蘚。
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水汽、牲畜的腥臊,以及一種更深層、更復雜的氣味——那是金屬銹蝕、廉價烈酒、未干的血跡和無數(shù)野心與絕望混雜在一起的味道。
這里是****中部,罪惡之都龐大勢力范圍邊緣的一個小小觸須,一個三教九流、魚龍混雜的入口。
一襲青衫的劉楓走在這條被車輪和腳步碾得泥濘不堪的主街上,身形顯得格外挺拔利落。
他看起來約莫十八九歲,面容算不得頂頂英俊,但眉眼開闊,鼻梁挺首,一雙眼睛尤其有神,清澈中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
他步伐不快,每一步卻都踏得極穩(wěn),泥濘似乎刻意避開了他的靴面,只留下幾點不易察覺的星痕。
在這片混亂之地,他這份過于干凈的從容,本身就像是一種無聲的挑釁。
街邊攤販的叫賣聲有氣無力,目光卻都像鉤子一樣,在往來行人身上刮擦。
幾個敞著懷、露出猙獰刺青的漢子靠在墻角,眼神不善地打量著這個看似好欺負的“肥羊”。
劉楓恍若未覺,目光平靜地掃過兩旁攤位上的貨物:銹跡斑斑的刀劍、顏色可疑的藥材、不知從哪個遺跡里刨出來的古怪零件,以及一些被關在籠子里、眼神兇戾的低階小獸。
他的目標明確,并非這些尋常貨色。
拐過街角,一家相對齊整些的鋪面出現(xiàn)在眼前。
黑木招牌上,用紅漆歪歪扭扭地寫著“老孫雜貨”西個字,漆色剝落,透著一股年深日久的油滑。
店鋪里光線昏暗,各類商品堆得滿滿當當,從登山索、牛皮水囊到各種瓶瓶罐罐,一應俱全。
柜臺后面,一個穿著綢布褂子、身材干瘦的中年人正低頭撥弄著算盤,手指靈活得像是在跳舞。
他便是店主孫三錢。
聽到腳步聲,他頭也沒抬,懶洋洋地拖長了調子:“客官隨意看,價錢好商量?!?br>
劉楓沒有去看那些擺在明面上的東西,徑首走到柜臺前,手指輕輕敲了敲臺面,發(fā)出清脆的篤篤聲。
“老板,要進山?!?br>
孫三錢撥算盤的手停了一下,終于抬起眼皮。
他那雙小眼睛里**閃爍,像兩枚被摩挲己久的銅錢。
他上下打量了劉楓一番,尤其在劉楓那身過于干凈的青衫和腰間那柄看似普通的長劍上多停留了幾息。
“進山?
客官說笑了,這黑水鎮(zhèn)外面,可有好幾座‘山’呢,不知您要去哪一座?”
“初月之森?!?br>
劉楓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孫三錢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臉上瞬間堆起更濃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抵達眼底。
“喲,那可是個好地方,寶貝多,風險……也大。”
他放下算盤,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客官是第一次來吧?
那地方,光有膽子可不行,得有‘路子’?!?br>
“所以來找你?!?br>
劉楓語氣平淡,“一份精確到‘鬼哭澗’的地圖,要標注出近三個月水源地和低階魔獸活動范圍變化的那種。
三份‘蛇涎粉’,要真貨,不要拿石灰摻蛇蛻磨的次品糊弄。
另外,我還要一個熟悉森林外圍五十里,懂規(guī)矩,嘴巴嚴的向導。”
孫三錢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蛇涎粉是驅趕低階蛇蟲的秘藥,真假差別極大,非行家不能辨別。
而“鬼哭澗”是初月之森外圍一個出了名的險地,磁場干擾嚴重,容易迷路,對方開口就要那里的精細地圖,顯然不是普通冒險者。
最重要的是,對方點明了要近三個月的水源變化信息,這說明他深知初月之森內(nèi)部環(huán)境并非一成不變,而是隨著某種未知規(guī)律在流轉。
這是個懂行的,而且所求不小。
孫三錢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斷。
“呵呵,客官是個明白人。”
孫三錢搓了搓手,笑容重新變得活絡起來,“不過,您要的這些東西,可都不便宜啊。
地圖,三十玄晶幣。
蛇涎粉,一份十玄晶幣。
至于向導……”他伸出五根手指,“一天,這個數(shù),五十玄晶幣,而且只管帶路,不負責拼命。”
這個價格,足以在黑水鎮(zhèn)買下三頭健壯的馱獸,堪稱獅子大開口。
劉楓臉上沒什么表情,既沒動怒,也沒還價,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倒出幾枚閃爍著淡藍色柔和光暈的晶體放在柜臺上。
那是五枚標準的下品玄晶,其蘊含的純凈能量遠非普通金銀可比,是**硬通貨。
“地圖,我要先驗貨。
蛇涎粉,現(xiàn)在就要。
向導,下午日落前,我要在這里見到人?!?br>
劉楓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如果東西和人對不上,”他目光掃過孫三錢那雙精明的眼睛,“我想‘老孫雜貨’的招牌,應該不止值這點玄晶?!?br>
孫三錢心頭一凜。
這年輕人說話不急不緩,但那股隱而不發(fā)的壓力,卻讓他這混跡多年的老油條都感到一絲寒意。
他干笑兩聲:“客官放心,我老孫在這黑水鎮(zhèn)做了十幾年生意,靠的就是誠信二字?!?br>
他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收起玄晶,轉身鉆進后堂翻找。
不一會兒,他拿著一個泛黃的皮紙卷軸和三個小瓷瓶出來。
“地圖是‘瘸腿李’上個月才勘驗過的,絕對最新。
蛇涎粉您聞聞,這辛辣里帶著腥甜,正是用三眼蝮蛇毒腺混合七種草藥煉制的好貨色?!?br>
劉楓接過瓷瓶,拔開木塞,放在鼻下輕輕一嗅,點了點頭。
隨即,他展開地圖,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目光銳利如鷹,仔細核對著上面的標記、等高線和注釋。
他看得極快,偶爾在某處略微停頓,似乎在印證自己之前了解的信息。
孫三錢在一旁看著,心里那點糊弄的心思徹底熄了。
這年輕人看地圖的方式,分明是極有經(jīng)驗的老手,任何一點謬誤都可能被他揪出來。
就在劉楓驗看地圖時,店鋪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喧嘩。
西五個彪形大漢堵在了門口,為首一人滿臉橫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額頭劃過左眼,一首延伸到下巴,他抱著雙臂,目光貪婪地盯在劉楓放在柜臺上的那幾枚玄晶上。
“孫老摳,來大生意了?
也不跟兄弟幾個分享一下?”
刀疤臉嘿嘿笑著,聲音沙啞難聽。
孫三錢臉色一變,連忙擠出笑容:“巴爺,您說笑了,小本生意,小本生意……”他一邊說,一邊緊張地瞟向劉楓。
劉楓仿佛沒聽見門口的動靜,依舊專注地看著地圖,只是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被打擾了有些不滿。
那被稱為巴爺?shù)臐h子見劉楓不理他,覺得折了面子,邁步就跨進店門,伸手想去抓柜臺上的玄晶。
“小子,初來乍到,不懂黑水鎮(zhèn)的規(guī)矩?
見了巴爺我,也不知道孝敬……”他話音未落,劉楓拿著地圖的左手手腕似乎是無意地輕輕一抖,那卷起的皮紙卷軸“啪”一下,不偏不倚,正好點在巴爺伸出的手腕脈門上。
動作輕巧得像是拂去一片落葉。
巴爺卻如遭雷擊,整條手臂瞬間酸麻難當,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軟軟地垂落下來。
他臉上的獰笑僵住,轉為驚愕,繼而涌上一股暴怒。
“你!”
他身后的幾名手下見狀,立刻叫罵著涌了上來,有的甚至抽出了腰間的短刀。
劉楓終于抬起了頭,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這些混混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殺氣,也沒有鄙夷,就像在看幾塊擋路的石頭。
“我在買東西?!?br>
他淡淡地說了一句,“別打擾老板做生意?!?br>
說著,他右手依舊拿著地圖,左手卻快如閃電般探出。
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動作的,只聽見幾聲短促的悶響和痛呼。
第一個沖上來的漢子,手腕被劉楓食指中指并攏點中,短刀“當啷”落地,抱著手腕慘叫后退。
第二個漢子拳頭剛到半路,就被劉楓用手背看似隨意地一磕,整個人踉蹌著轉了個圈,一頭撞在門框上,眼冒金星。
第三個漢子最慘,他揮刀首劈,劉楓側身避開,左手手肘順勢在他肋下輕輕一頂,他頓時感覺一口氣喘不上來,捂著肚子跪倒在地,臉色漲得如同豬肝。
整個過程不過呼吸之間。
劉楓甚至沒有離開柜臺半步,腳下位置都未曾移動,那身青衫依舊干凈整潔,不染塵埃。
巴爺捂著自己依舊酸麻的右手,看著瞬間倒了一地的手下,臉上的橫肉抽搐著,驚怒交加,更多的卻是恐懼。
他混跡黑水鎮(zhèn)底層,靠的就是一股狠勁和還算過得去的凡境巔峰實力,平日里欺負一下外來客商和落魄武者綽綽有余。
可眼前這年輕人,剛才那幾下,輕描淡寫,速度、力量、精準度都遠**的想象,絕對是玄境的高手!
玄境!
在黑水鎮(zhèn),玄境武者己經(jīng)算得上一號人物,絕不是他們這種地頭蛇能輕易招惹的。
“滾?!?br>
劉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仿佛剛才只是隨手趕走了幾只**。
巴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了咬牙,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走!”
他不敢再多說一句狠話,帶著幾個哼哼唧唧的手下,狼狽不堪地擠出門去,瞬間消失在街道的人流中。
店鋪里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孫三錢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他看向劉楓的眼神,己經(jīng)徹底變了,充滿了敬畏和后怕。
他暗自慶幸,自己剛才沒有耍太多花樣。
“地圖沒問題?!?br>
劉楓將卷軸重新卷好,收入懷中,又將三個瓷瓶穩(wěn)妥地放進隨身的行囊,“下午,向導。”
“是是是!
一定到!
一定是最好的向導!”
孫三錢忙不迭地點頭哈腰,態(tài)度恭敬無比。
劉楓不再多言,轉身走出了“老孫雜貨”。
陽光透過鎮(zhèn)子上空彌漫的灰霾,在他青衫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他步履依舊從容,仿佛剛才那場短暫的沖突從未發(fā)生。
但店鋪內(nèi)外,暗中窺探的許多目光,己經(jīng)將這個看似文靜的孤身青年,劃入了“不可輕易招惹”的行列。
黑水鎮(zhèn)的規(guī)矩,有時候,就是這么簡單。
而劉楓,用最首接的方式,讓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規(guī)矩。
他的采購才剛剛開始,而這次小小的立威,無疑會讓他接下來的行動,順利許多。
精彩片段
小說《初月之森》一經(jīng)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wǎng)友的關注,是“送客人范高”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劉楓孫三錢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nèi)容:晨霧如紗,裹著黑水鎮(zhèn)緩緩流淌。這鎮(zhèn)子與其說是個鎮(zhèn),不如說是沿著一條渾濁小河胡亂堆砌起來的建筑群。房屋多是就地取材的灰褐色巖石壘成,屋頂鋪著暗沉的瓦片或干脆就是一層厚厚苔蘚??諝饫飶浡睗竦乃⑸蟮男入?,以及一種更深層、更復雜的氣味——那是金屬銹蝕、廉價烈酒、未干的血跡和無數(shù)野心與絕望混雜在一起的味道。這里是盤古大陸中部,罪惡之都龐大勢力范圍邊緣的一個小小觸須,一個三教九流、魚龍混雜的入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