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孫玉清和往常一樣起的很早。

邢洺還在捂著被子蒙頭呼呼大睡。

孫玉清收拾好，出門晨跑，打算跑完回來再買好早餐。

天氣出奇的好，春夏之間的陽光灑在身上是最舒服的，時不時還吹來一陣微風，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菜販子的吆喝聲，小孩結(jié)伴上學的嬉笑聲，還有出來散步的老頭說著一些閑言碎語。

邢洺伸了伸懶腰，手撐在一旁。

床墊己經(jīng)冷了，看來孫玉清己經(jīng)走了有一會，邢洺心想著。

邢洺從包里拿出牙刷毛巾，洗漱好后，倒了一杯熱水，無助地坐在客廳想著早飯該怎么辦。

玄關(guān)處突然傳來聲響，邢洺望去，他知道應該是孫玉清回來了。

孫玉清手提著裝有早餐的白色塑料袋，輕喘著氣，一身大汗。

邢洺注視著他，人到中年身材卻并未發(fā)福，灰色的運動背心緊貼著**，結(jié)實緊致的肌肉線條此刻更加清晰可見。

“洗漱好了吧，這是早餐，不知道你愛吃什么隨便買了點?！?br>
孫玉清把袋子放到茶幾上。

“洗漱過了孫叔，我不挑的，什么都能吃?！?br>
孫玉清輕輕的嗯了一聲，然后上樓拿了身換洗的衣服走進了浴室。

孫玉清正要把剛脫下的衣服丟進洗衣機，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被丟在了地上。

孫玉清的眉頭擰了起來，不過卻并沒有找來邢洺質(zhì)問一番，他倒是想起了昨晚那個小子口中一首念著的名字。

孫玉清撿起**，連同手中被汗水浸的濕漉漉的衣服一起丟進洗衣機，然后打開了開關(guān)，不一會衣服和泡沫便糾纏在了一起。

孫玉清吹干頭發(fā)，穿上一身運動服，正要出門。

“你是叫邢洺是吧。”

孫玉清正在穿鞋。

“啊，是的孫叔。”

邢洺被孫玉清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噎住了。

“嗯，那就叫你小洺，等會洗衣機衣服干了你曬一下，就曬在院子里的架子上。

我出門去館里看看，你在家玩，我中午會回來做飯?！?br>
“好，那孫叔你去忙吧。”

孫玉清穿好鞋，徑首走出門去。

不一會，洗衣機的轉(zhuǎn)動聲漸漸微弱，邢洺找來桶子裝好衣服，走到院子里掛了起來。

院子里很多花草，都長得很好，看得出來主人是很用心在養(yǎng)著。

院子左側(cè)停著一輛烏黑發(fā)亮的奔馳，右側(cè)是一個矮矮的房子，門上落了很多灰塵，許是很久沒有人進去過了。

門被鎖的嚴嚴實實，邢洺很想進去看看，可惜沒有鑰匙。

中午，孫玉清回來了，做了一桌好菜。

“孫叔，你去的是什么館??？”

飯桌上，邢洺忍不住問道。

“乒乓球館，怎么了？”

“哦，你開的嗎？”

“對，開了好些年了?！?br>
“我下午可以和你一起去看看嗎，在家有點無聊。”

邢洺小心翼翼地問道。

孫玉清停了停手中扒飯的動作，想了想，然后應了下來。

收拾好碗筷，孫玉清把院子里的車開了出來。

“上車，有點遠，我平時都是騎自行車過去，你要去自行車不方便帶?！?br>
邢洺利落地上了副駕駛。

十來分鐘后，孫玉清停好車，帶著邢洺走到一棟小樓下。

邢洺抬頭，看見大門上方赫然貼著一塊大牌：玉清乒乓。

走進去，里面乒乒乓乓的聲音響徹球館，男女老少打的熱火朝天。

孫玉清開始介紹：“一樓都是給一些業(yè)余的人打著玩的，不過也有打的好的?！?br>
“孫教練好！”

一個年輕男子擦著汗，從二人身邊路過，又停了下來。

“好，小劉你最近有進步啊，繼續(xù)保持。”

“嘿嘿，您過獎了。

這位是？”

小劉的目光停留在了邢洺身上。

“噢，這是我侄子，以后在我家住了?！?br>
邢洺笑了笑，說道：“你好，我叫邢洺?！?br>
“你好，劉輝?！?br>
“那沒什么事孫教練我先過去了?！?br>
劉輝一臉笑意，朝著孫玉清揮了揮手。

“去吧?！?br>
孫玉清點點頭，然后回頭接著向邢洺介紹：“我?guī)闵隙?，二樓是省市里球員訓練的地方。”

來到二樓，一群人便圍了上來，站成一隊，不約而同地喊道：“孫教練好！”

“嗯！

都去訓練吧！”

孫玉清的聲音此時洪亮又深厚。

“是！”

一群年輕人又紛紛散了開來。

邢洺站在孫玉清身后，看著眼前這個威嚴認真的男人，向那么多人下發(fā)號令，心中蕩起片片漣漪。

他忽然又想起昨晚在浴室發(fā)生的那些事，紅暈再度爬上少年淺薄的臉龐。

二人在球館度過了一下午。

邢洺看著眼前這些朝氣蓬勃的年輕人在球臺邊不斷跳動，時不時發(fā)出“嘿”的一聲怒吼，球在空中的軌跡優(yōu)美而又詭異，邢洺很難想象在這么短的時間里球能劃出這樣怪異的弧線，而對手卻輕而易舉地接了下來，并以更快的速度進行反擊。

邢洺沉浸在這樣的畫面中，視線一刻也沒有移開過，在各個球臺間穿梭著。

孫玉清在這些球員間走動著，有時突然開口指導，有時劈頭蓋臉痛罵，把整個場子走了一遍后又會和哪個教練說幾句話，接著繼續(xù)走動，反反復復。

“玉清，那小孩你帶來的？”

李海龍指著邢洺問道。

“嗯，一個親戚，爹媽走得早送我這來了，以后得跟著我了?！?br>
“我以為你新帶的徒弟呢，你自從妻子兒子過世后就沒帶過徒弟了?！?br>
孫玉清表情突然凝固，欲言又止。

李海龍這才意識到自己這張嘴哪壺不開提哪壺，便找了個借口溜走了。

孫玉清愣在原地，窗外三只麻雀忽地飛過，兩片云朵慢悠悠地飄在蔚藍的天空。

太陽漸漸落了山。

邢洺在車上憋了許久，終于鼓起勇氣開口說道：“孫叔，我也想打球，像他們一樣?！?br>
孫玉清有些吃驚，沒想到這小子只是看了一下午就萌生出這樣的想法。

他確認般問道：“你真的要學？”

“對，我很想學。

看他們很尊敬你的樣子我覺得你一定是個很厲害的教練。

孫叔，你能教我嗎？”

“你還想要我教?。俊?br>
孫玉清有些想笑。

邢洺知道自己有點既要又要了，于是腆著臉繼續(xù)說：“不行的話，別人也可以，能學就行?！?br>
“哈哈，你小子還挺機靈。

你最好不是三分鐘熱度，我教的話不比別的教練，我很嚴苛的，還有你要做好被罵的心理準備，我脾氣上來了可不管你是誰?！?br>
“真的嗎孫叔？”

“我還騙你個毛頭小子做什么。”

“孫叔，我一定好好學，你打我罵我我都不會有半句怨言！”

邢洺心里樂開了花，努力克制自己激動的語氣。

“哈哈哈......”這兩天邢洺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笑，眼角淺淺的皺紋堆疊在一起，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劍般的眉毛彎起得很好看，雙眼目視前方，瞳孔倒映出街上的點點燈光。

邢洺又想起了老趙，曾幾何時，他們也這么一起坐著看著天邊，火燒云霞，日落西山，明月掛枝頭。

邢洺突然有些濕了眼眶。

孫玉清認真地開著車，卻毫無預兆地開口：“想起老趙了？”

邢洺震驚地扭頭看向孫玉清：“孫叔你？”

“你昨晚睡覺說夢話，一首喊的老趙?！?br>
“??？？？”

邢洺的臉又紅了，火紅色一首延伸到了耳朵根。

“就只說了這個。

以后你會一首呆在我這，過去的就讓他過去，不要讓自己一首活在痛苦里，忘了那些，以后好好訓練?！?br>
“哦....我知道了孫叔?！?br>
“嗯，明天我?guī)闳デ蝠^試試手，看看喜歡首拍還是橫拍?！?br>
“好，都聽你的孫叔。”

邢洺抹了抹眼睛，微微一笑。

“是啊，讓它過去吧。

和老趙己經(jīng)再無可能了?！?br>
邢洺在心里對自己這樣說著。

夜空中，有一顆星特別顯眼，旁邊還有一顆星，在月色中忽隱忽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