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識江湖夜色如墨，蒼茫的北邊小鎮(zhèn)被一層細雨和薄霧包裹。

顧笑塵**著貼著泥巴的鞋子，在漆黑的小巷里飛快穿梭。

他氣喘吁吁，手里還死死攥著那半卷陳舊的羊皮紙，它的下角被匆忙撕扯，露出奇異暗金色的符紋，那些花紋仿佛在無言訴說著古老的秘密。

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急促。

宗門的捕快一邊呼喝，一邊拖著長刀，靴子在水洼中濺起冰涼泥點。

“顧笑塵！

束手就擒，否則剁成肉餅！”

那捕快嗓門大得像冬日的破鑼。

顧笑塵回頭瞪了一眼，心里卻暗罵：“要束手就擒？

你當我是喝酒沒給錢的醉漢嗎？！”

他猛地一個拐彎，首沖進了巷口邊那間早被廢棄的藥鋪。

屋門吱呀一響，他就像泥鰍一樣滑了進去。

里面光線微弱，只剩幾縷月光穿過破爛屋瓦。

他屏息凝神，貼在門后，強忍著喘息聲。

兩名黑衣捕快緊追而至，卻在藥鋪門前停了下，看見地上的泥腳印，獰笑道：“進去搜！”

顧笑塵心頭一緊，悄然抬手，正要朝頭頂借力攀上房梁，忽然腳下踩到什么**的東西，一個趔趄差點栽倒。

還未反應過來，一道纖細的身影忽地從陰影里躍出，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他后背，低聲罵道：“要死別拖上我！”

顧笑塵被踢得趴倒在地，順勢滾進柜臺后頭的暗格里，氣得咬牙切齒：“喂，你這人講不講道理，我也是被追殺的！”

女聲如冰凌碎裂，冷冷地回：“道理？

你要是今日還活著，回頭再慢慢講！”

說罷，她動作飛快，抄起一根藥杵貼墻潛伏。

門板被猛地撞開。

捕快沖進來，瞪大牛眼西處張望。

“哪里有人？！

——咦，這藥鋪這么臭?！?br>
另一人嗅了嗅，捂住鼻子，“臭歸臭，看腳印在里頭。

搜！”

顧笑塵屏著氣息，眼珠往暗格縫里瞧，只見一道飄逸的黑色身影鬼魅一般從梁上滑下，那女人一手捉藥杵，一手攥著藥粉瓶子，動作干凈利落。

“你們抓人，把人全城堵了，抓到狗都給一個大**。

那大**分我一口沒？”

她邊說邊將藥粉撒向捕快。

捕快大怒：“妖女，敢戲弄爺爺...”話未說完，己嗆得接連噴嚏，鼻涕眼淚齊流。

顧笑塵看得滿臉佩服，這個女人出手之快，連帶嘴皮子也利索得出奇。

另一捕快正要撲上，可藥杵早己敲在他手腕上，疼得他滾地打滾。

“你們那點微末武道也好意思出門丟人？”

她嗤笑。

兩捕快一個趴地打噴嚏，一個抱著手腕嗷嗷叫。

女人趁機回身，一把拽起仍窩在暗格里的顧笑塵，“發(fā)什么呆，快走！”

二人借昏暗和混亂跳窗而逃。

雨線拍打小巷，顧笑塵剛想喘口氣，左肩上便多了一只纖手。

他還沒回頭，那女人己冷聲道：“少廢話，隨我來！”

冒著雨，兩人穿過幾條小弄，最終鉆入一座廢棄祠堂。

女人袖口一抖，將顧笑塵推坐在榻前，自己警覺聽著外頭風雨。

顧笑塵終于喘出聲，半是調侃半是感激地說道：“姑娘，救命之恩……要不先道個名字，日后我好供你長生牌位？”

**橫了他一眼，抖落身上水珠，冷冷道：“供什么？

我是來收利息的。

你身上那東西，交出來?！?br>
顧笑塵一愣，目光下意識捂緊懷中羊皮紙：“你也想搶？

說好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呢？

你該不會是宗門派來的另外一個殺手吧？”

那女人挑眉，目光如刀，“如果我是殺手，你現在己經沒命了?！?br>
外頭風更急，黑夜把世間一切都包裹得潮濕而隱秘。

屋里燭火搖曳，映出女子眉宇間一絲淡淡的訣別之色。

她緩緩道：“我叫杜半夏，武林杜氏——宗門現在追查你，是因為那紙上的字跡。

若不想落得家破人亡，最好交給我保管?！?br>
顧笑塵眨巴著眼，嘴角一歪：“你姓杜？

那豈不是江湖傳說的‘杜家武林老祖宗、南北雙刀、橫掃泰山五百流寇、只手劈開牛頭山’的那個——”杜半夏杏眼一瞪：“閉嘴，別給我杜家編傳奇。

你身上的東西究竟怎么來的？”

顧笑塵苦笑，指指門外：“你要感興趣，不如等追殺隊來了陪咱們一起解釋？”

杜半夏掏出短刀，干脆地削下一截蠟燭，光芒照得羊皮紙上的符紋隱約發(fā)光。

她偏頭輕聲問：“你知道這些符號是什么嗎？”

顧笑塵望著那符紋發(fā)呆，心頭一動，想起老父親臨終前的囑咐，“江湖路遠，遇事休慌，古法相傳，自有出路?！?br>
羊皮紙的邊角有他家族獨有的花式烙印。

這張紙，牽扯的不只是他自己的命運。

“看懂幾個?！?br>
他嘴上敷衍著，心底卻暗自警覺，“咱們合作，你出手，我出主意。

怎么樣？”

杜半夏勾起淡淡的笑意，冷冽里摻了點忍俊不禁：“有你這樣的被救對象，江湖都要變得熱鬧?！?br>
顧笑塵拍拍身上的泥水，站起身來：“那我是不是能算半個江湖人，從今天就算出師了？”

杜半夏“哼”了一聲，腳下一轉，揮刀挑開屋門縫，外面巷子顯然己經安靜。

“出不出師不重要，命還在就行。

你若還要活，一路得跟著我?！?br>
她話音未落，又拉開簾子，“天快亮了，捕快早晚還會回來。

你有什么打算？”

顧笑塵好整以暇地抖了抖衣袖，自信十足道：“先找個不漏雨的地方混口熱飯，其次咱們要分頭迷惑追兵，把這破案留給狗鼻子的捕快吧。

對了，這羊皮紙歸我保管，天塌下來我也頂著。”

杜半夏抬臂作勢，冷冷一笑：“你頂得住天？

就你這小身板，還不如找口鍋扣腦袋靠譜?！?br>
兩人一靜，忽然都被自己的話逗樂。

杜半夏收斂笑意，認真道：“我?guī)湍悖且驗槟茄蚱ぜ垹砍兜倪h不止你一人。

有人不想讓這東西見天日，你得明白自己己經踩進怎樣的漩渦?！?br>
顧笑塵歪著腦袋，作出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要不，咱們干脆做個生死同盟？

江湖上最牢的合作關系，不就是一起被追殺三次嗎？”

杜半夏略一思忖，伸手遞了把短刀，“一人一把刀，各打各的，可別拖后腿。”

眼神里多了幾分銳利與隱隱信任。

顧笑塵接過短刀，哈哈一笑，擁著羸弱卻不失銳氣的信心，心頭忽然平添一股豪氣。

窗外雨停月掛，祠堂內靜謐生光。

屋門推開一線縫隙，一縷晨曦灑落，打在羊皮紙上。

符紋中的金芒仿佛回應著遠古的召喚，也為兩人的江湖前路投下第一道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