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在等你鉆進來嗎小時候，奶奶總叮囑我別在半夜對著鏡子梳頭。

我不聽，有一晚熬夜玩鬧，拿起梳子對著浴室鏡子梳頭。

鏡中的我突然咧嘴一笑，手伸出鏡面抓住我的手腕。

“知道為什么老人不讓你半夜梳頭嗎？”

鏡中的我詭異地笑著。

“因為這時候，鏡子里的東西……最餓啊。”

---啪嗒。

水珠從老舊的龍頭滴下，砸在陶瓷洗手池里，碎成幾瓣。

夜深得沒了聲息，只有這間隔冗長的滴答聲，和心臟在胸腔里沉悶的跳動混在一起。

林晚抬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眼皮耷拉著，頭發(fā)被凌晨的狂歡弄得亂糟糟地貼在額前、頰邊，殘留的劣質(zhì)發(fā)膠讓幾縷發(fā)絲**地翹著，失了控。

腦袋里還殘留著啤酒泡和音樂震動的余韻，嗡嗡作響。

她打了個哈欠，視線漫無目的地在浴室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把放在鏡子下方擱板上的木梳。

桃木的，顏色沉暗，梳齒密實，是奶奶留下的老物件。

小時候，奶奶總是一邊用這把梳子給她通開打結(jié)的頭發(fā)，一邊用那種帶著泥土氣息的方言絮叨：“晚晚，記著，別在半夜對著鏡子梳頭，尤其不能用這把梳子?！?br>
為什么？

她當(dāng)時仰著臉問。

老人渾濁的眼睛里會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只是搖頭：“別問為什么，記著就行。

鏡子這東西，半夜里……照的不一定是自個兒。”

她那時怕過幾天，后來學(xué)業(yè)緊了，離家遠了，那些鄉(xiāng)下的老話兒，也就當(dāng)成蒙塵的舊聞，丟在了記憶角落。

現(xiàn)在，酒精讓膽子肥了不少，那點被遺忘的忌諱，此刻帶著點叛逆的**冒了出來。

她嗤笑一聲，伸手拿起了那把桃木梳。

觸手溫潤，是經(jīng)年累月被手心摩挲出的包漿。

鏡子里的她，眼神因為困倦和酒精有些渙散。

她舉起梳子，從頭皮開始，慢慢地，一下，一下，梳理著那頭亂發(fā)。

梳齒刮過頭皮的感覺很舒服，帶起細碎的沙沙聲，在這過分安靜的空間里，清晰得有點刺耳。

起初沒什么。

梳到第三下還是第西下的時候，她覺得鏡子里的影像，動作似乎……慢了一點點？

她停下手，盯著鏡面。

鏡中的她也停下手，盯著外面。

是錯覺吧？

熬夜眼花了。

她繼續(xù)梳。

這次刻意放慢了動作。

一下，又一下。

不是錯覺。

鏡子里那只握著梳子的手，的的確確，比她真實手臂揮舞梳子的速度，要慢了半拍。

就像一個學(xué)步的嬰兒，在笨拙地模仿。

不，不完全是模仿，那慢了的半拍里，帶著一種黏膩的、遲滯的質(zhì)感。

心跳漏了一拍。

酒醒了大半。

一股沒由來的寒意從腳底板竄上來，沿著脊椎一路爬到后頸，汗毛根根立起。

她想放下梳子，轉(zhuǎn)身逃離這間突然變得逼仄的浴室。

但脖子像是生了銹，只能僵硬地梗著，眼睛死死地盯著鏡面。

鏡子里的那個“林晚”，嘴角開始動了。

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向上牽扯。

那不是她的表情！

她此刻只有驚駭，臉上肌肉僵硬得像石膏。

可鏡中影像，就在她驚恐的注視下，拉扯出一個越來越大、越來越詭異的笑容。

嘴角咧開，幾乎到了耳根，露出的牙齒白森森的，帶著一股非人的惡意。

緊接著，最恐怖的事情發(fā)生了。

那只握著木梳的、鏡中的手，不再是虛影。

它穿透了某種無形的隔膜，鏡面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開一圈圈冰冷的、肉眼可見的漣漪。

一只蒼白、帶著水汽浸潤般冰涼濕滑的手，實實在在地從鏡子里伸了出來！

一把攥住了她擱在洗手池邊、支撐著身體的左手手腕！

那觸感，冰冷刺骨，像一條死蛇纏了上來，緊緊箍住。

“啊——！”

短促的驚叫卡在喉嚨里，只擠出一點破碎的氣音。

林晚渾身抖得像秋風(fēng)里的葉子，想掙脫，但那五指如同鐵箍，紋絲不動。

她被迫抬起頭，再次對上鏡中那張臉。

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此刻被那非人的笑容徹底扭曲。

鏡中的“她”開口了，聲音像是隔著厚厚的玻璃傳來，帶著回聲，又濕又冷：“知道為什么老人不讓你半夜梳頭嗎？”

那冰涼的吐息，仿佛能穿透空氣，吹到林晚的臉上。

鏡鬼的笑容咧到極致，牙齒森白。

“因為這時候，鏡子里面的東西……最餓啊。”

手腕上的力量驟然加大，一股無法抗拒的、冰冷的巨力傳來，將她猛地向鏡面拽去。

那鏡面不再是堅硬的玻璃，而是變成了一片粘稠、蕩漾的冰冷水波。

“不——！”

她的指尖劃過冰冷的陶瓷臺面，什么也沒抓住。

頭朝前，整個人被那股蠻橫的力量拖拽著，一頭栽進了那蕩漾的、冰冷的“水面”之下。

咕嚕。

最后一點聲音也被吞沒。

浴室里，只剩下老舊的水龍頭。

啪嗒。

又一滴冰涼的水珠，墜落在空無一人的洗手池里，緩緩漾開一圈微不可見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