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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先枯新書,風(fēng)水師遇到詛咒

第1章 他用我的命格填他的煞

子時,萬籟俱寂,連風(fēng)繞到這座名為“蔭余堂”的明代老宅時,都自覺地壓低了聲響,溜著墻根兒走。

沈墨獨(dú)自站在空闊的堂屋中央,手里托著那面巴掌大、紋路繁復(fù)的青銅**羅盤。

盤面上,天池中的磁針正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韻律,極其緩慢地逆時針旋轉(zhuǎn),時不時發(fā)出極輕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空氣里彌漫著陳舊木料和積年塵土的混合氣味,還有一種更深沉的、難以名狀的陰濕,像是從磚石木骨的深處滲透出來,黏附在皮膚上,揮之不去。

理智在他精準(zhǔn)如同手術(shù)刀般的大腦里尖叫,警告他立刻離開,雇主那句“切勿在宅中**”的叮囑言猶在耳。

但一種更為熾熱、近乎偏執(zhí)的探究欲,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神經(jīng)末梢——這座宅子的“煞”,非比尋常。

它不像尋常兇宅那般戾氣西溢,反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帶著詭異秩序感的“空”。

羅盤的反應(yīng),更像是指向某種時空層面的紊亂,而非簡單的陰靈作祟。

他必須知道為什么。

磁針猛地一頓,然后開始瘋狂抖動,指向西面八方,毫無規(guī)律。

幾乎同時,周遭的溫度驟然下降,呵氣成霜。

墻壁上、地面上,那些原本被手電光照出的清晰影子,開始扭曲、拉長,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

斑駁的墻面泛起水波狀的紋路,木柱的輪廓變得模糊。

沈墨呼吸一滯,全身肌肉繃緊,卻沒有后退半步,只是將羅盤握得更緊,指節(jié)發(fā)白。

紋路穩(wěn)定下來。

不再是那個破敗待修的老宅。

雕花木窗上糊著嶄新的桑皮紙,窗外是搖曳的、真實(shí)的竹影。

紫檀木的翹頭案上,青瓷香爐里升起一縷筆首的檀香,煙氣裊裊。

堂屋正中的烏木太師椅,漆光可鑒。

一切都真實(shí)得可怕,帶著明代中葉特有的古樸與厚重。

然而,沒有人聲。

只有一片死寂。

然后,影子們出現(xiàn)了。

它們并非實(shí)體,更像是由更濃重的黑暗和冰冷凝聚而成的人形,輪廓依稀可辨,是明代的衣冠,仆役的打扮。

它們無聲無息地在堂屋、在廊下來回走動,擦拭著本就光潔如新的家具,擺放著并不存在的器物。

動作整齊劃一,透著一種麻木的、被設(shè)定好的精準(zhǔn)。

沈墨的心臟沉沉跳動,血液沖上頭頂又迅速冷卻。

他強(qiáng)迫自己觀察,記錄每一個細(xì)節(jié)——它們的服飾、動作、出現(xiàn)的方位。

高智商的頭腦飛速運(yùn)轉(zhuǎn),試圖構(gòu)建模型,解析這超自然現(xiàn)象背后的邏輯。

就在這時,所有活動的鬼影,在同一瞬間停了下來。

它們齊刷刷地,轉(zhuǎn)向沈墨所在的位置。

沒有面孔,但沈墨能清晰地“感覺”到,無數(shù)道空洞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堂屋深處,一個更為凝實(shí)、穿著類似管家服飾的高大鬼影,向前飄出幾步。

它微微躬身,姿態(tài)恭敬,卻帶著非人的僵硬。

它抬起“手”,那由陰影構(gòu)成的手中,捧著一本線裝書冊。

書冊的封面是暗藍(lán)色的土布,顏色深一塊淺一塊,像是浸染了某種早己干涸發(fā)黑的液體。

一股濃烈的、鐵銹般的血腥氣,隔著幾步遠(yuǎn),撲面而來。

沈墨的胃部一陣翻攪。

那管家鬼影,將書冊向前遞了遞,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周圍所有的鬼影,保持著躬身的姿勢,形成一種無聲的、巨大的壓力。

沈墨的指尖冰涼。

他死死盯著那本染血的族譜,理智構(gòu)筑的堤壩在這一刻搖搖欲墜。

他緩緩地,幾乎是僵硬地,伸出手。

觸手的感覺并非虛無,而是一種陰冷的、帶著某種韌性的實(shí)質(zhì)。

他接過了族譜。

在他手指碰到書冊的剎那,所有的鬼影如同被風(fēng)吹散的輕煙,倏忽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檀香氣、雕花窗、太師椅……一切幻象潮水般退去,周圍恢復(fù)了破敗老宅的原貌,只有那股陰冷和血腥味,似乎還殘留不去。

手電光柱下,那本暗藍(lán)色封皮、觸手陰濕的族譜,真實(shí)地躺在他手中。

沈墨靠著冰冷的墻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內(nèi)里的襯衫。

他盯著族譜封面上那些深褐色的污漬,看了足足一分鐘。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汲取足夠的勇氣,顫抖著,翻開了第一頁。

蠅頭小楷,工整記錄著沈氏一族的源流。

他一目十行,心臟在胸腔里擂鼓。

年代跨越明清,人名、事跡、生卒年月……快速在他眼前掠過。

他的大腦自動過濾著無關(guān)信息,尋找著任何可能的線索,關(guān)于這座宅子,關(guān)于剛才的異象,關(guān)于……他自己。

終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頁上。

紙張泛黃脆化,墨跡卻依然清晰。

這一支,屬于明代中葉,宅子的初建者。

他的目光順著世系往下。

沈維垣……沈繼宗……沈……他的動作徹底僵住。

瞳孔劇烈收縮到針尖大小。

在那列屬于五百多年前的祖先名諱旁,貼著一張小小的、黑白的人像照片。

照片上的年輕人,穿著現(xiàn)代的襯衫,面容清晰,眼神冷靜,帶著一絲屬于學(xué)者的疏離。

那是他。

沈墨。

照片旁,一行小楷標(biāo)注著:“九世孫,沈墨,承煞而生,鎮(zhèn)宅之樞?!?br>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的聲音遠(yuǎn)去,世界縮小到只剩下手中這一頁染血的族譜,和那張冰冷貼著他靈魂的照片。

他坐在古老的塵埃與死寂里,坐在一個跨越了五百年時光、針對他自己的巨大謎團(tuán)中央。

蔭余堂的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