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dāng)——哐當(dāng)——”拖拉機(jī)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顛簸，每一下都像是要把人的五臟六腑給顛出來。

蘇曉棠死死抓著行李箱，指尖發(fā)白。

她那身從城里帶來的碎花的確良襯衫，此刻己經(jīng)蒙上了一層灰，精致的小皮鞋也沾滿了泥點。

車斗里混雜著汗味、柴油味和塵土味，嗆得她首想咳嗽。

這就是紅星生產(chǎn)隊？

放眼望去，盡是低矮的土坯房，黃泥墻上裂著口子，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光禿禿的田野間。

跟她想象中綠樹成蔭、炊煙裊裊的田園風(fēng)光，沒有半點關(guān)系。

心，一點點往下沉。

知青點的負(fù)責(zé)人領(lǐng)著她進(jìn)了一間屋子，一股霉味和汗味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

大通鋪上鋪著稻草，幾床看不出原色的被子胡亂堆著。

“你就睡這兒吧?！?br>
負(fù)責(zé)人指了指最靠里的一個空位。

蘇曉棠看著那黑乎乎的床板，半天沒動彈。

晚上，她和衣躺下，身下的稻草扎得她渾身發(fā)*，不知名的蟲子在耳邊嗡嗡作響，讓她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刺耳的哨聲就響了。

蘇曉棠跟著其他知青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農(nóng)田，手里被塞了一把沉甸甸的鋤頭。

她學(xué)著別人的樣子，掄起鋤頭往地里刨，可那鋤頭像是跟她作對，不是刨得太淺，就是砸在石頭上，震得她虎口發(fā)麻。

沒一會兒，她**的手心就磨出了水泡。

田埂上，幾個歇腳的婆姨正對著她指指點點。

“瞧那城里來的丫頭，細(xì)皮嫩肉的，哪是干活的料。”

“就是，那鋤頭都比她人重，風(fēng)一吹就倒了?！?br>
蘇曉棠臉頰發(fā)燙，手上更加用力，只想快點證明自己。

“咔嚓——”一聲脆響。

她手里的鋤頭柄，竟然從中間斷了。

周圍的哄笑聲再也無所顧忌。

蘇曉棠窘迫地站在原地，手里握著半截木棍，汗水混著泥土，在臉上劃出兩道狼狽的印子。

“我就說吧，撐不過一個月，保準(zhǔn)哭著要回城。”

王大嬸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飄進(jìn)蘇曉otang的耳朵里。

蘇曉棠咬著下唇，倔強(qiáng)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一個叫李明的老知青走過來，往她手里塞了塊濕毛巾，低聲道：“慢慢來，誰都是這么過來的?！?br>
他的眼神里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無奈。

正在這時，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響起。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騎車從田埂上經(jīng)過。

男人穿著干凈的白襯衫，雖然打了幾個補(bǔ)丁，卻依舊整潔。

他就是生產(chǎn)隊大隊長，陸建軍。

他的目光在蘇曉棠狼狽的身影上停頓了一瞬，隨即面無表情地移開，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塊礙事的石頭。

那冷漠的眼神，像一根針，扎得蘇曉棠心里一抽。

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知青點，委屈和酸澀齊齊涌上心頭。

蘇曉棠一頭栽在床上，把臉埋進(jìn)粗糙的被子里。

哭是沒用的。

她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目光掃過昏暗的房間，最終落在了角落里那個簡陋的廚房。

那里堆著一些玉米面和紅薯干，角落里，一小撮被人遺忘的野蔥蔫頭耷腦地躺著。

蘇曉棠的眼睛忽然亮了。

晚飯時分，知青點的餐桌上照舊是寡淡的玉米糊糊。

大家都沒什么胃口，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

蘇曉棠端著一個粗陶碗走了過來，一股奇異的香味瞬間勾住了所有人的鼻子。

碗里不是糊糊，而是一塊塊金**的玉米餅子，上面點綴著翠綠的蔥花，底部煎得微微焦黃，散發(fā)著**的香氣。

“曉棠，你這是……”同屋的張燕忍不住問。

“就是用玉米面做的，加了點野蔥?！?br>
蘇曉棠把碗放在桌子中間，“大家嘗嘗？”

張燕第一個伸出筷子，小心翼翼地夾了一小塊放進(jìn)嘴里。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玉米的香甜混合著野蔥的辛香，口感松軟又不失嚼勁，比那難以下咽的玉米糊糊好吃了一百倍！

“好吃！

曉棠，這太好吃了！”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動了筷子。

“嗯！

香！”

“天哪，玉米面還能這么做？”

一時間，餐桌上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咀嚼聲和贊嘆聲。

一碗蔥香玉米餅，很快就被一掃而空，連碗底的渣都沒剩下。

看著同伴們滿足的表情，蘇曉棠一整天的疲憊和委屈，仿佛都被這食物的香氣治愈了。

她握了握拳頭，心里暗道：這只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