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碎鏡里的蝴蝶暴雨像無數(shù)根冰冷的針，扎在宿舍斑駁的墻面上。

十七歲的小葉蜷縮在吱呀作響的鐵架床上。

單薄的被褥擋不住深夜的寒氣，她將臉貼在生銹的鐵窗上，目光死死黏著窗臺上那片鋒利的玻璃碎片。

碎片里，一只蝴蝶的翅膀以怪異的角度彎折，翅脈像被揉皺的紙。

那是她清晨在花壇發(fā)現(xiàn)的，此刻正倒映著她眼底的絕望——那是與蝴蝶翅膀一同折斷的，她的求學(xué)夢。

小葉的宿舍門突然被撞開，手電筒的光束如一把尖刀。

瞬間割裂了濃稠的黑暗。

母親的身影裹挾著風(fēng)雨闖進來，身后跟著穿金戴銀的媒婆，金鐲子在光束里晃出刺眼的光。

與玻璃碎片中蝴蝶翅膀的倒影重疊在一起，刺得小葉眼睛生疼。

“大學(xué)生頂個屁用！”

母親的聲音帶著雨水的濕冷和不容置疑的蠻橫。

方言里的粗糲像砂紙磨過心口，“隔壁娟子嫁人，男方首接蓋了新瓦房，你讀那破書能讀出瓦片來？”

小葉攥緊了掌心，指甲深深嵌進肉里。

觸到了那道用鉛筆勾勒的蝴蝶輪廓——那是她課間在掌心畫的，想留住最后一點關(guān)于遠(yuǎn)方的念想。

她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床底，那里藏著一個鐵盒，鐵盒里躺著一張泛黃的火車票，終點是上海。

卻始終沒能寄出去，也沒能帶她離開這里。

第二章：紅綢裹住的翅膀天剛蒙蒙亮，小葉用灶灰抹黑了臉，混進上山采茶的隊伍里露水打濕了她的褲腳。

山路崎嶇難行，可她不敢回頭。

身后是步步緊逼的婚期，前方是模糊卻**的自由。

采茶隊在集市歇息時，她卻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不動。

不遠(yuǎn)處的雜貨鋪前，前男友小楊子正溫柔地給一個穿紅衣裳的姑娘戴花。

那姑娘笑靨如花，頭上的紅絨花刺眼得讓她幾乎落淚。

慌亂中，小葉轉(zhuǎn)身快速奔逃。

腳步踉蹌著沖出集市，一路跑到山崖邊。

腳下一滑，她重重踩在一叢野薔薇上，尖銳的刺扎進鞋底，鮮血順著腳踝流下。

滴落在她藏在懷里的紅蓋頭上——那是母親昨晚硬塞給她的。

此刻被血浸染，紅得愈發(fā)詭異，像極了被裹住翅膀、無法飛翔的蝴蝶。

而此時，小葉本該抵達的婚禮現(xiàn)場，正熱鬧非凡。

婆婆手里拿著一桿銅秤，將小葉的生辰八字和一塊豬肉一起放在秤上。

高聲喊著：“九斤八兩，夠本！

這媳婦娶得值！”

圍觀的人哄堂大笑，沒人注意到婚房的鏡框里。

嵌著一張褪色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著同樣的嫁衣。

眉眼間竟與小葉有幾分相似，仿佛一場跨越時空的輪回。

第三章：啞火的鞭炮寒冬臘月，北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過院子。

小葉抱著哭鬧不止的嬰兒，在祠堂冰冷的青磚上跪了整整一夜。

婆婆尖利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肯定是你這丫頭命硬克子！

不然孩子怎么夜夜哭個不停？”

冬夜的地氣順著膝蓋往上滲，刺骨的寒意鉆進骨頭縫里，讓她渾身發(fā)抖。

丈夫阿強端著一碗紅糖水走過來，默默遞給她。

小葉接過碗時，無意間瞥見他袖口露出的機械廠工牌。

那款式、那字跡，竟與小楊子的一模一樣。

她的心猛地一沉，恍惚間覺得，自己逃了這么久。

終究還是沒能逃出命運的牢籠，不過是從一個困境，跌進了另一個相似的輪回里。

日子一天天熬著，首到某天。

小葉在打掃灶臺時，發(fā)現(xiàn)灶臺裂縫里卡著半張紙。

她小心翼翼地將紙摳出來，展開一看，瞬間紅了眼眶——那是她的大學(xué)錄取通知書。

邊角己經(jīng)被煙火熏得發(fā)黑，卻依然能看清上面印著的大學(xué)名稱。

小葉又想起掌起的蝴蝶，床底的火車票……提醒著她曾經(jīng)的夢想有多熾熱。

深夜，她路過婆婆的房門。

聽見里面?zhèn)鱽硭忝壬穆曇簦骸斑@丫頭命里帶煞，克完爹克夫家，你們可得多提防著點......”第西章：彩票攤的磷火女兒漸漸長大，總喜歡撿路邊的瓶蓋攢著。

說要給媽媽買“能飛的東西”。

這天，女兒攥著一大把零錢，拉著小葉來到村口的彩票攤。

興奮地說：“媽媽，買張彩票，中了獎我們就去遠(yuǎn)方！”

小葉笑著點頭，抬頭卻愣住了——彩票站的老板，竟是當(dāng)年她逃婚時，在山崖下救了她的貨郎。

命運的閉環(huán)，以這樣猝不及防的方式將她包裹。

接下來的日子，怪事接連發(fā)生。

連續(xù)三期雙色球的***碼，竟與女兒的生日完全吻合。

小葉拿著彩票，指尖微微顫抖，恍惚間覺得這是命運給她的一次機會。

彩票站的玻璃擦得锃亮，映出她的模樣，竟與多年前和阿樹初遇時的自己漸漸重疊。

青春的懵懂與如今的滄桑交織在一起，讓她恍如隔世。

可這份希望很快就變得扭曲。

她將獎票存根小心翼翼地折成紙船。

走到村口的臭水溝邊，輕輕將紙船放進渾濁的水里。

紙船打著轉(zhuǎn)，慢慢沉沒，就像她心中的希望，在現(xiàn)實的泥沼里，一半是掙扎的光亮，一半是墮落的黑暗。

第五章：**室的光女兒上小學(xué)后，寫了一篇題為《我的媽媽是蝴蝶》的作文。

意外被選入了全縣的作文集。

小葉受邀去印刷廠幫忙排版，當(dāng)她看著印刷機緩緩?fù)鲁鰩е湍愕募垙垥r。

突然發(fā)現(xiàn)文中有一個錯別字——“她困在玻璃罩里，卻把光折成了翅膀”原本應(yīng)該是“折”，卻被印成了“拆”。

可她盯著那個錯字，卻忽然紅了眼，或許這才是她的人生。

困在牢籠里，卻想親手拆開束縛，尋找光芒。

又是一個暴雨夜，與多年前那個夜晚驚人地相似。

小葉沖進彩票站，在一堆彩票中翻找，卻驚恐地發(fā)現(xiàn)，所有的彩票，竟然都是同一期的。

那些所謂的巧合，不過是她自欺欺人的幻想，荒誕的現(xiàn)實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她最后一絲期待。

回到家，小葉將攢下的存折小心翼翼地塞進女兒的書包。

卻在書包夾層里，發(fā)現(xiàn)了一只用彩紙折成的蝴蝶，翅膀上畫著細(xì)碎的光斑，是女兒稚嫩的筆跡。

她拿著折紙蝴蝶，走到鎮(zhèn)上的**室，將撕碎的結(jié)婚證放在玻璃罩旁，玻璃罩里，一只蝴蝶**靜靜躺著，翅膀完整，卻再也無法飛翔。

而她，終于要掙脫束縛，像蝴蝶一樣，哪怕翅膀殘缺。

也要飛向?qū)儆谧约旱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