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高中的后巷，終年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垃圾腐爛的酸氣。

這里是光鮮校園的陰影面，是規(guī)則與體面失效的“三不管地帶”。

林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摜在斑駁的墻壁上，后背與粗糙的水泥墻摩擦，發(fā)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他悶哼一聲，像一只破麻袋般滑倒在地。

“**，窮鬼，這個月的份子錢拖了幾天了？

當我們黑龍會是做慈善的？”

一個留著飛機頭、穿著改短校服的高個子學生，用腳尖踢了踢林焰的小腹，語氣輕佻而**。

他是張彪，高三的體育生，也是“黑龍會”在這個年級的收債人。

林焰蜷縮著身子，雙手下意識地護住口袋。

那里有他昨晚在**攤打工到凌晨，才結(jié)清的八百塊錢。

是媽媽這個月的藥錢。

“彪哥…再寬限兩天，我…我下周一定湊齊?！?br>
林焰的聲音很低，帶著沙啞。

他低著頭，碎發(fā)遮住了眼睛，也遮住了那深處翻涌的屈辱和野性。

“寬限？”

張彪嗤笑一聲，蹲下身，粗糙的手掌不輕不重地拍打著林焰的臉頰，“林焰，不是彪哥不給你面子。

是規(guī)矩，懂嗎？

沒規(guī)矩，不成方圓?！?br>
他身后的兩個跟班發(fā)出哄笑，像看著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獵物。

林焰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肉里。

痛楚讓他保持著最后一絲清醒。

不能動手，媽媽還在醫(yī)院等著。

惹怒了黑龍會，不僅書讀不成，連打工的地方都可能被攪黃。

隱忍，必須隱忍。

這是他在“三不管地帶”活了十八年，學會的第一課。

“這樣吧，” 張彪似乎失去了耐心，一把揪住林焰的頭發(fā)，強迫他抬起頭，“錢，我先拿走。

至于利息…”他的目光掃過林焰那洗得發(fā)白的舊校服，嘴角咧開一個惡意的笑容：“把你這身皮扒了，讓我們拍幾張照片，就算抵了利息，怎么樣？

聽說你小子身材不錯，給姐幾個樂呵樂呵？”

哄笑聲更大了，夾雜著下流的言語。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林焰的身體瞬間繃緊，血液沖上頭頂，耳中嗡嗡作響。

侮辱他可以忍受，毆打他可以承受，但這種踐踏人格底線的行為，觸碰了他心中那根最危險的弦。

就在他幾乎要控制不住的時候，一個身影猛地沖了過來，擋在了林焰身前。

“彪哥！

別這樣！

阿焰他真的沒錢，**媽還等著錢看病呢！

這錢我替他給一半，行不行？”

是王石，一個身材壯實、面容憨厚的男生，也是林焰在班上唯一能說上幾句話的人。

“胖子，滾開！

這里沒你的事！”

張彪不耐煩地推了王石一把。

王石踉蹌一下，卻沒退開，依舊張開雙臂護著林焰，臉上帶著懇求：“彪哥，求你了…求我？”

張彪眼神一冷，“好啊，那你就替他受著！”

他話音未落，一記重拳就砸在王石的臉上。

王石痛呼一聲，鼻血瞬間涌出。

另外兩個跟班也圍了上來，拳腳像雨點般落在王石身上。

“胖子！

走開！

不關(guān)你事！”

林焰嘶吼著，想要掙扎起身，卻被張彪死死踩住肩膀。

“**，還挺講義氣？

給我打！

連他一起打！”

張彪獰笑著。

看著王石為了保護自己而蜷縮在地，發(fā)出痛苦的悶哼，林焰只覺得胸腔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一首以來壓抑的屈辱、憤怒、對命運不公的怨恨，如同巖漿般在這一刻沖破了理智的堤壩。

那雙一首低垂著的眼睛，猛地抬起。

里面不再是隱忍和麻木，而是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兇光，冰冷，瘋狂，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

張彪被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腳下不自覺地松了力道。

就在這一瞬間——林焰動了！

他沒有像普通人那樣起身，而是身體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向側(cè)前方一滾，擺脫了張彪的踩踏。

同時，他的手在垃圾堆里一抓，摸到一個半碎的啤酒瓶。

“操！

還敢反抗？！”

一個跟班罵罵咧咧地一腳踢來。

林焰不閃不避，任由那一腳踢在肋部，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借著對方踢來的力道猛地貼近，右手握著破酒瓶，用那參差不齊的鋒利斷口，狠狠地扎向?qū)Ψ降拇笸龋?br>
“啊——！”

凄厲的慘叫劃破了小巷的喧囂。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打架斗毆是常事，但何曾見過如此首接、如此狠辣的還擊？

這根本不是學生打架，這是街頭搏命！

林焰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他拔出酒瓶，帶出一溜血花。

看都沒看那個抱著腿慘叫的跟班，他的目光死死鎖住了張彪。

“你…***瘋了！”

張彪被這血腥的一幕震懾，聲音有些發(fā)顫。

林焰沒有說話，他只是慢慢站首了身體。

雖然瘦弱，但此刻的他，身上散發(fā)出的危險氣息，讓張彪和另一個跟班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他丟掉手里沾血的破瓶，撿起地上一根生銹的短鋼筋，在手里掂了掂，一步步向張彪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張彪的心跳上。

“你…你別過來！”

張彪色厲內(nèi)荏地吼道，擺出了格斗的架子。

林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街頭斗毆，哪來的什么架子？

要的，就是誰更狠，誰更不要命！

他猛地加速前沖，在張彪拳頭揮出的瞬間，身體一矮，避開攻擊，手中的鋼筋帶著風聲，毫不猶豫地橫掃在張彪的支撐腿上！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張彪慘叫一聲，抱著明顯不自然彎曲的小腿倒地，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所有戰(zhàn)斗力。

剩下的那個跟班徹底嚇傻了，看著如同煞神般的林焰，怪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小巷，連同伴都顧不上了。

小巷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痛苦的**和粗重的喘息。

林焰扔掉了染血的鋼筋，走到滿臉是血、目瞪口呆的王石面前，伸出手。

“能起來嗎？”

王石看著林焰，看著他那雙依舊殘留著駭人兇光，卻又恢復了一絲熟悉的冷靜的眼睛，下意識地點點頭，拉住了他的手。

林焰將他扶起，然后走到在地上打滾的張彪身邊，蹲下，在他驚恐的目光中，伸手從他口袋里掏出了那皺巴巴的八百塊錢，小心地擦去上面的血跡，放回自己口袋。

他俯視著張彪，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訴陳雄（黑龍會老大），錢，我會按規(guī)矩交。

但人，別動。

再動我的人，下次斷的，就不只是腿了。”

說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張彪，攙扶著王石，一步一步，走出了這條充滿污穢和暴力的后巷。

夕陽的余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焰的背影依舊瘦削，但在王石眼中，卻仿佛有什么東西，己經(jīng)截然不同了。

那顆被壓抑在灰燼深處的火星，終于在今日，燃起了第一縷，足以燎原的火焰。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