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歇風定，故地逢君
天官賜福：與君共赴煙火長
永安國的雨，總是來得纏綿。
雨絲斜斜密密，織了整座皇城三日，首到今日午后才終于歇了。
烏云被風卷著向天邊退去，露出一角水洗過般的澄澈藍空，陽光穿破云層，給濕漉漉的青石板路鍍上了層碎金。
謝憐背著個半舊的斗笠，手里拎著個空了的竹筒，慢悠悠地走在皇城的街道上。
方才雨停時，他正路過一家賣酸梅湯的鋪子，老板娘見他面善，笑著多給舀了半勺，此刻竹筒底還留著點清甜的余味。
他這回來皇城，倒不是有什么大事。
前幾日在南邊一座山村里幫著村民修補被暴雨沖垮的石橋，完工后聽聞永安皇城附近近來有些異動——說是城郊那座荒廢了百余年的仙觀，夜里常傳出奇怪的聲響，引得附近村民不安。
雖不是什么兇戾之氣，卻也擾人，當?shù)氐耐恋厣裥逓槲⒈?，?zhèn)不住場面，便托人往仙京遞了消息。
謝憐想著順路，便自請前來看看。
反正他這“花冠武神”，聽起來名頭響亮，實則常年無廟無香火，清閑得很，跑些腿，做些事，反倒踏實。
穿過熱鬧的市集，人聲鼎沸漸漸遠去，街道兩旁的房屋也從鱗次櫛比的商鋪變成了稀疏的民居，再往前走，便是皇城外圍的郊野。
空氣里彌漫著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
謝憐腳步微頓。
這氣味很淡，像是被雨水洗過許多遍，幾乎要消散了，卻又固執(zhí)地縈繞在鼻尖。
不是凡俗廟宇常用的那種粗制線香，而是一種極清極雅的沉水香，帶著點冷冽的木質(zhì)氣息，他似乎……在哪里聞過？
他循著那氣味望去，前方不遠處，一道修長的身影正站在一棵老槐樹下。
那人穿著件玄色的衣袍，衣料考究，在濕漉漉的光影里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背對著謝憐，身形挺拔，墨色的長發(fā)松松地用一根同色的發(fā)帶束著，幾縷發(fā)絲垂落在頸后，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謝憐心里微微一動。
這背影……有些眼熟。
他放輕腳步走上前，還未開口，那身影仿佛有感應(yīng)一般，緩緩轉(zhuǎn)了過來。
西目相對。
那人的面容清晰地映入謝憐眼中。
膚色是冷玉般的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時帶著幾分疏離淡漠，可那雙眼睛，漆黑如夜，此刻正靜靜地望著他，里面像是落了點方才雨后初晴的光，漾開一圈極淺的漣漪。
謝憐怔住了。
是他？
“謝憐。”
那人先開了口，聲音低沉悅耳，像玉石相擊，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輕易便驅(qū)散了周遭雨后的濕冷。
謝憐回過神，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拱手道：“閣下是……”他頓了頓，實在想不起該如何稱呼。
印象中，似乎從未問過他的名字。
那玄衣人看著他，眸色微動，卻沒有首接回答，只是微微側(cè)過身，指了指不遠處那座隱在綠樹荒草間的破敗仙觀，道：“你也是為這個來的？”
謝憐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荒廢的“玄真觀”。
他點點頭：“是，聽聞此處有異，過來看看。
閣下也是？”
“路過?！?br>
簡單兩個字，聽不出真假。
謝憐也不在意，笑了笑：“既然如此，倒是巧了。
這觀里的動靜，閣下可有察覺？”
玄衣人目光落在那座仙觀上，淡淡道：“妖氣，卻不純。
更像是……執(zhí)念所化?！?br>
謝憐贊同地點頭。
他方才遠遠感應(yīng)，也覺得那氣息駁雜，不似尋常精怪作祟，倒像是有什么東西困在此地，不得安寧。
兩人并肩站在老槐樹下，一時無話。
雨后的風帶著涼意拂過，吹動謝憐額前的碎發(fā)，也吹動了那人垂在肩側(cè)的發(fā)絲。
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沉水香似乎又清晰了些。
謝憐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其實，他們并不算陌生。
幾百年前，在他第三次飛升，狼狽不堪地被打落仙京，又卷入與君山那件事時，曾與這位神秘的玄衣人有過幾面之緣。
他記得對方身手極高，洞察力驚人，似乎對很多事情都了如指掌，卻又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只是，那時境況混亂，他自顧不暇，竟連對方的名字都忘了問。
“還未請教閣下高姓大名？”
謝憐再次問道，語氣誠懇。
玄衣人轉(zhuǎn)過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雙漆黑的眸子里，似乎藏著許多謝憐看不懂的東西。
片刻后，他才緩緩?fù)鲁鰞蓚€字：“花城。”
“花城……”謝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只覺得這名字與他身上那種清冷疏離的氣質(zhì)，似乎有些微妙的反差。
他笑了笑：“好名字。
在下謝憐?！?br>
雖然對方己經(jīng)知道了，但他還是正式自報了姓名。
花城微微頷首，目光重新投向那座破敗的仙觀，道：“進去看看？”
“好?！?br>
謝憐應(yīng)著，與花城一同邁開腳步，朝著那掩映在荒草中的玄真觀走去。
腳下的路泥濘濕滑，偶爾有水珠從樹葉上滴落，砸在兩人的衣袍上，悄無聲息。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隨著他們的走動，緩緩移動。
謝憐走在一旁，偶爾側(cè)頭，能看到花城線條流暢的下頜線，和他垂眸時，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淡淡陰影。
不知為何，明明是第一次與這人同行，卻絲毫沒有陌生疏離之感，反倒像是……認識了很久一般。
仿佛那些隔著時光和塵埃的過往，并未真正遠去。
他甩了甩頭，將這莫名的念頭拋開，專注地感應(yīng)著前方仙觀里的氣息。
妖氣漸濃，那股執(zhí)念也愈發(fā)清晰，帶著一絲不甘，一絲悲戚，還有……一絲微弱的祈愿。
謝憐輕聲道：“看來，是有什么人或事，被困在這里很久了?！?br>
花城“嗯”了一聲，聲音很輕，“或許，是在等什么人?！?br>
等什么人？
謝憐心里微微一動，抬眼望去，玄真觀那扇斑駁的朱漆大門，己經(jīng)近在眼前。
門虛掩著，仿佛在無聲地邀請他們踏入。
里面，會是什么？
雨絲斜斜密密，織了整座皇城三日，首到今日午后才終于歇了。
烏云被風卷著向天邊退去，露出一角水洗過般的澄澈藍空，陽光穿破云層，給濕漉漉的青石板路鍍上了層碎金。
謝憐背著個半舊的斗笠，手里拎著個空了的竹筒，慢悠悠地走在皇城的街道上。
方才雨停時，他正路過一家賣酸梅湯的鋪子，老板娘見他面善，笑著多給舀了半勺，此刻竹筒底還留著點清甜的余味。
他這回來皇城，倒不是有什么大事。
前幾日在南邊一座山村里幫著村民修補被暴雨沖垮的石橋，完工后聽聞永安皇城附近近來有些異動——說是城郊那座荒廢了百余年的仙觀，夜里常傳出奇怪的聲響，引得附近村民不安。
雖不是什么兇戾之氣，卻也擾人，當?shù)氐耐恋厣裥逓槲⒈?，?zhèn)不住場面，便托人往仙京遞了消息。
謝憐想著順路，便自請前來看看。
反正他這“花冠武神”，聽起來名頭響亮，實則常年無廟無香火，清閑得很，跑些腿，做些事，反倒踏實。
穿過熱鬧的市集，人聲鼎沸漸漸遠去，街道兩旁的房屋也從鱗次櫛比的商鋪變成了稀疏的民居，再往前走，便是皇城外圍的郊野。
空氣里彌漫著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
謝憐腳步微頓。
這氣味很淡，像是被雨水洗過許多遍，幾乎要消散了，卻又固執(zhí)地縈繞在鼻尖。
不是凡俗廟宇常用的那種粗制線香，而是一種極清極雅的沉水香，帶著點冷冽的木質(zhì)氣息，他似乎……在哪里聞過？
他循著那氣味望去，前方不遠處，一道修長的身影正站在一棵老槐樹下。
那人穿著件玄色的衣袍，衣料考究，在濕漉漉的光影里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背對著謝憐，身形挺拔，墨色的長發(fā)松松地用一根同色的發(fā)帶束著，幾縷發(fā)絲垂落在頸后，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謝憐心里微微一動。
這背影……有些眼熟。
他放輕腳步走上前，還未開口，那身影仿佛有感應(yīng)一般，緩緩轉(zhuǎn)了過來。
西目相對。
那人的面容清晰地映入謝憐眼中。
膚色是冷玉般的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時帶著幾分疏離淡漠，可那雙眼睛，漆黑如夜，此刻正靜靜地望著他，里面像是落了點方才雨后初晴的光，漾開一圈極淺的漣漪。
謝憐怔住了。
是他？
“謝憐。”
那人先開了口，聲音低沉悅耳，像玉石相擊，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輕易便驅(qū)散了周遭雨后的濕冷。
謝憐回過神，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拱手道：“閣下是……”他頓了頓，實在想不起該如何稱呼。
印象中，似乎從未問過他的名字。
那玄衣人看著他，眸色微動，卻沒有首接回答，只是微微側(cè)過身，指了指不遠處那座隱在綠樹荒草間的破敗仙觀，道：“你也是為這個來的？”
謝憐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荒廢的“玄真觀”。
他點點頭：“是，聽聞此處有異，過來看看。
閣下也是？”
“路過?！?br>
簡單兩個字，聽不出真假。
謝憐也不在意，笑了笑：“既然如此，倒是巧了。
這觀里的動靜，閣下可有察覺？”
玄衣人目光落在那座仙觀上，淡淡道：“妖氣，卻不純。
更像是……執(zhí)念所化?！?br>
謝憐贊同地點頭。
他方才遠遠感應(yīng)，也覺得那氣息駁雜，不似尋常精怪作祟，倒像是有什么東西困在此地，不得安寧。
兩人并肩站在老槐樹下，一時無話。
雨后的風帶著涼意拂過，吹動謝憐額前的碎發(fā)，也吹動了那人垂在肩側(cè)的發(fā)絲。
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沉水香似乎又清晰了些。
謝憐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其實，他們并不算陌生。
幾百年前，在他第三次飛升，狼狽不堪地被打落仙京，又卷入與君山那件事時，曾與這位神秘的玄衣人有過幾面之緣。
他記得對方身手極高，洞察力驚人，似乎對很多事情都了如指掌，卻又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只是，那時境況混亂，他自顧不暇，竟連對方的名字都忘了問。
“還未請教閣下高姓大名？”
謝憐再次問道，語氣誠懇。
玄衣人轉(zhuǎn)過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雙漆黑的眸子里，似乎藏著許多謝憐看不懂的東西。
片刻后，他才緩緩?fù)鲁鰞蓚€字：“花城。”
“花城……”謝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只覺得這名字與他身上那種清冷疏離的氣質(zhì)，似乎有些微妙的反差。
他笑了笑：“好名字。
在下謝憐?！?br>
雖然對方己經(jīng)知道了，但他還是正式自報了姓名。
花城微微頷首，目光重新投向那座破敗的仙觀，道：“進去看看？”
“好?！?br>
謝憐應(yīng)著，與花城一同邁開腳步，朝著那掩映在荒草中的玄真觀走去。
腳下的路泥濘濕滑，偶爾有水珠從樹葉上滴落，砸在兩人的衣袍上，悄無聲息。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隨著他們的走動，緩緩移動。
謝憐走在一旁，偶爾側(cè)頭，能看到花城線條流暢的下頜線，和他垂眸時，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淡淡陰影。
不知為何，明明是第一次與這人同行，卻絲毫沒有陌生疏離之感，反倒像是……認識了很久一般。
仿佛那些隔著時光和塵埃的過往，并未真正遠去。
他甩了甩頭，將這莫名的念頭拋開，專注地感應(yīng)著前方仙觀里的氣息。
妖氣漸濃，那股執(zhí)念也愈發(fā)清晰，帶著一絲不甘，一絲悲戚，還有……一絲微弱的祈愿。
謝憐輕聲道：“看來，是有什么人或事，被困在這里很久了?！?br>
花城“嗯”了一聲，聲音很輕，“或許，是在等什么人?！?br>
等什么人？
謝憐心里微微一動，抬眼望去，玄真觀那扇斑駁的朱漆大門，己經(jīng)近在眼前。
門虛掩著，仿佛在無聲地邀請他們踏入。
里面，會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