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柚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空氣里有細微的塵埃浮動，帶著清晨特有的寧靜。

蘇妍睜開眼。

沒有預(yù)想中的劇痛，沒有墜落時呼嘯的風(fēng)聲。

只有頭頂熟悉的水晶吊燈，和鼻腔里縈繞的、這棟別墅特有的，混合了昂貴香薰和一絲若有若無霉味的空氣。

她靜靜地躺著，心臟在胸腔里平穩(wěn)地跳動。

過于平穩(wěn)了。

記憶像是沉在冰河底部的碎片，寒冷、尖銳，但暫時被一種麻木的屏障隔絕著。

她只是覺得……很空。

一種劫后余生般的，巨大的空洞。

床頭柜上的電子日歷，無聲地顯示著：4月12日，星期三。

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停在門口。

敲門聲響起，是那種帶著點刻意乖巧的節(jié)奏。

“姐，起床啦？

再不起來媽媽又要說了?！?br>
是蘇瑤的聲音，清脆，帶著少女的嬌憨，底下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

蘇妍沒有立刻回應(yīng)。

她坐起身，絲綢睡衣滑過皮膚，觸感真實得令人心驚。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花園里精心修剪過的灌木和那個空蕩蕩的歐式噴泉。

幾個傭人正在安靜地忙碌。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或者說，和她記憶里“往常”的樣子一樣。

她打開衣柜，里面掛滿了符合她“蘇家大小姐”身份的衣服，精致，卻很少有她真正喜歡的樣式。

她隨手拿出一件樣式簡單的連衣裙。

下樓時，早餐己經(jīng)擺好。

長長的餐桌，透著距離感。

父親蘇明海坐在主位，面前攤著財經(jīng)報紙，眉頭習(xí)慣性地微蹙著，仿佛永遠有解決不完的商業(yè)難題。

他甚至沒抬頭看出來的女兒一眼。

母親林婉容坐在他右手邊，正微笑著給旁邊的男孩——十歲的蘇耀——的牛奶杯里加蜂蜜。

“耀耀，多喝點牛奶，長得高?！?br>
她的聲音溫柔得近乎甜膩，眼神專注地落在男孩身上，仿佛那是她世界的全部。

蘇耀晃著腿，一副被寵壞的樣子，對母親的殷勤顯得有些理所當然的不耐煩。

蘇妍默默地在自己常坐的、離主位最遠的位置坐下。

幾乎是同時，蘇瑤也從樓梯上下來了，腳步輕快地坐到她旁邊。

“爸，媽，早上好。”

蘇瑤聲音甜美地打招呼，然后轉(zhuǎn)向蘇妍，露出一個笑容，“姐，你今天氣色好像不錯。”

她說著，很自然地把手邊那碟看起來剛烤好、淋著楓糖漿的松餅往蘇妍這邊推了推，“這個給你，我不太餓?！?br>
蘇妍看著那碟松餅，沒有動，只是拿起刀叉，吃著其他飯菜，低聲說了句：“謝謝?！?br>
聲音平淡，沒有波瀾。

蘇瑤臉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fù)如常，轉(zhuǎn)而對著父母說：“爸爸，今天報紙上有什么好消息嗎？”

蘇明海這才從報紙上抬起眼，目光掠過兩個女兒，沒什么溫度：“好好吃你們的飯?！?br>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報紙上。

林婉容這時才像是終于注意到大女兒的存在，目光淡淡地掃過蘇妍：“妍妍，?？汲煽兪遣皇沁@幾天該出來了？”

她的問話不像關(guān)心，更像是一種例行公事的確認。

蘇妍還沒開口，蘇瑤立刻搶著說，語氣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熟稔：“媽媽你就放心吧，姐姐每次**都那么厲害，這次肯定也沒問題！”

她笑著，眼神卻下意識地瞟向父親的方向。

蘇明海翻動報紙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并未抬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林婉容的嘴角則扯出一個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目光在蘇妍身上多停留了兩秒，才重新落回蘇耀身上。

蘇妍將這一切細微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她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成績還沒出來。”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出來了，自然會知道。”

說完，她站起身：“我吃好了，先去學(xué)校了?！?br>
沒有等任何人回應(yīng)，她轉(zhuǎn)身離開了餐廳。

背影挺首，步伐平穩(wěn)。

蘇瑤看著姐姐離開的方向，拿著叉子的手無意識地戳著盤子里的食物，剛才的笑容漸漸淡去，眼底掠過一絲茫然和不安。

姐姐今天……好像有哪里不一樣。

具體是哪里，她說不上來，只是一種首覺。

那種逆來順受的溫順感，好像淡了很多。

林婉容看著大女兒離開的背影，眼神微冷，但什么都沒說，繼續(xù)耐心地哄蘇耀多吃一口培根。

蘇明海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在他再次舉起報紙時，眼角的余光似乎不經(jīng)意地掃過了蘇妍空掉的位置。

蘇妍走出別墅大門，清晨略帶涼意的空氣撲面而來。

陽光灑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卻驅(qū)不散她心底那片冰冷的空洞。

她回頭看了一眼這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豪華牢籠，目光平靜無波。

價值？

**？

她心里冷笑。

這一次，她會讓他們明白，誰才是真正的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