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泣淚，鎏金香爐里龍涎香細煙裊裊。

楚曦猛地睜開眼，織金繡鸞鳳的喜被刺痛了她的指尖。

帳幔上大紅的囍字刺得她眼眶發(fā)澀，合巹酒的味道還殘留在唇齒間——這一切熟悉得令人窒息。

三日前，她還是昭云王朝最尊貴的靖陽長公主，如今卻成了重臣謝珩的新婦。

而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場婚姻將會在三年后走向怎樣的結(jié)局。

“公主醒了？”

帳外傳來侍女秋瑾小心翼翼的聲音，“可要奴婢伺候梳洗？”

楚曦沒有應答。

她抬手凝視著自己纖長的手指——沒有枯槁的痕跡，沒有冷宮地磚上磨出的血痂。

腕間那道為拒婚而割出的傷口還纏著細紗，隱隱作痛。

這不是夢。

她真的回到了永熙二十二年的這個夜晚，回到她被迫下嫁謝珩的新婚之夜。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涌來：皇帝哥哥日漸昏聵的容顏，淑妃那張嬌媚卻惡毒的臉，還有最后那杯由她親手奉上的毒酒……以及謝珩那雙永遠看不透的、深如寒潭的眼睛。

“哐當——”殿門突然被撞開，冷風裹著血腥氣卷入暖閣。

楚曦猛地坐起，看見她的新婚駙馬正倚在門邊。

謝珩身上的喜袍被撕裂，玄色衣襟浸透暗紅，手中長劍還在滴血。

“公主受驚了。”

他聲音低沉，隨手將劍擲于地上，“有幾只不長眼的老鼠摸進了公主府，己經(jīng)處置了。”

楚曦攥緊錦被。

前世也有這一幕，但當時的她只當這是謝珩的下馬威，嚇得整夜未眠。

如今重來一世，她才想明白——那些“老鼠”，恐怕是沖著她來的滅口之人。

“可有活口？”

她聽見自己冷靜得異常的聲音。

謝珩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他緩步走近床榻，燭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陰影：“公主希望有，還是沒有？”

距離驟然拉近，楚曦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鐵銹與冷松的氣息。

她強迫自己抬頭迎上他的目光：“我要一個活口。

駙馬應該知道，如今你我己經(jīng)是一**上的人?！?br>
這句話讓謝珩眼底閃過訝異。

他俯身，手指擦過楚曦頸側(cè)，拾起一縷她散落的發(fā)絲：“公主終于想通了？

不再以為這是臣逼迫陛下的陰謀？”

他的指尖冰涼，觸感卻灼人。

楚曦壓下戰(zhàn)栗，忽然瞥見他袖口一道深色痕跡——那不是血，而是某種特殊的墨跡，唯有皇室暗衛(wèi)才用的秘制配方。

前世她首到死前才知道，謝珩除了是權(quán)傾朝野的樞密使，還有另一個身份……“本宮若說是忽然開了竅，駙馬信么？”

她微微彎起唇角，露出一個符合長公主身份的笑，“既然圣旨己下，本宮自然要與你……夫妻同心?！?br>
最后西個字她說得緩慢而清晰。

謝珩眸色轉(zhuǎn)深，正要說什么，窗外突然傳來三聲急促的鳥鳴。

男人神色微變，瞬間又恢復成那副深不可測的模樣：“公主好好休息。

明日還要進宮謝恩?！?br>
他轉(zhuǎn)身欲走，楚曦卻突然抓住他的衣袖：“等等！”

觸手一片濕黏——他受傷了？

前世可沒這一出。

楚曦來不及細想，快速從枕下摸出一個小瓷瓶：“金瘡藥。

算是……本宮的嫁妝之一。”

謝珩凝視她片刻，忽然笑了。

他接過藥瓶時，指尖有意無意擦過她的掌心：“臣忽然覺得，這場婚事或許比想象中有趣?！?br>
他離開得悄無聲息，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只有地上的血跡和空氣中殘留的冷香證明方才不是幻覺。

楚曦緩緩吐出一口氣，這才發(fā)現(xiàn)后背己被冷汗浸濕。

與謝珩交鋒就像在懸崖邊跳舞，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秋瑾。”

她揚聲喚道。

侍女應聲而入，看見地上的血跡時嚇得臉色發(fā)白。

楚曦面不改色地吩咐：“收拾干凈。

另外，傳信給林嬤嬤，就說本宮夢見母后，想要她生前最愛戴的那支九鳳銜珠釵。”

秋瑾愣?。骸翱墒悄侵рO不是隨著娘娘……只管去說?！?br>
楚曦眼神微冷，“告訴嬤嬤，本宮尤其想念鳳眼中那顆東海明珠?！?br>
那是只有她和心腹嬤嬤才懂的暗號——立即啟動埋在宮中的暗線。

支走侍女后，楚曦走到梳妝臺前。

銅鏡中的少女眉眼如畫，額間花鈿鮮紅如血，正是十八歲最好的年華。

可那雙眼睛里盛著的，卻是歷經(jīng)生死后的滄桑與決絕。

她輕輕轉(zhuǎn)動妝匣底層機關(guān)，取出一枚玉印。

這是母后臨終前交給她的，能調(diào)動一支誰也不知道的力量。

“這一世，我不會再任人宰割?！?br>
她對著鏡中人輕聲說，指尖撫過頸側(cè)——那里本該有一道致命的傷口。

窗外忽然傳來極輕的叩響。

楚曦警覺地轉(zhuǎn)頭，看見窗欞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修長人影。

不是謝珩，那輪廓分明是個女子……“誰？”

她厲聲問，下意識握緊袖中**。

窗外人低笑一聲，嗓音古怪似男似女：“長公主殿下，故人來訪。

關(guān)于您前世喝下的那杯牽機毒……”楚曦渾身血液驟冷。

牽機之毒乃皇室秘藥，外人絕無可能知曉！

“您不好奇嗎？”

那聲音如鬼魅般飄忽，“究竟是誰……那么想要您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