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陽光帶著一種透明的質(zhì)感,斜斜地穿過高樓間的縫隙,落在“清河苑”老舊斑駁的墻面上。
這里擠擠挨挨的舊樓間,拉扯著密密麻麻的電線,像一張張絕望的網(wǎng)。
暮舟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前,與周遭的嘈雜格格不入。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身形纖瘦,卻站得筆首。
風吹起額前的幾縷碎發(fā),她下意識地用手攏到耳后,目光沉靜地掃過現(xiàn)場。
***的轟鳴聲、居民的哭喊聲、拆遷隊人員的呵斥聲混雜在一起,幾乎要撕裂空氣。
她的指尖在錄音筆上輕輕摩挲,冰涼的觸感讓她保持絕對的清醒。
旁邊,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奶奶死死攥著她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語無倫次地哭訴。
“姑娘,你可得幫我們說說理啊!
這說拆就拆,讓我們?nèi)ツ膬喊。?br>
我在這住了西十年了……”老奶奶手上的繭子硌著暮舟的皮膚,傳遞過來一種粗糙的、真實的恐慌。
暮舟沒有抽開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輕輕覆蓋在老奶奶顫抖的手背上,聲音溫和而堅定。
“阿婆,您慢慢說,我在聽。”
她沒有急于**,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在采訪本上記錄幾個***。
她的眼神專注,仿佛此刻天地間只有這位老人和她的苦難。
這不是她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場景,每一次,她都覺得自己的心像被放在粗糲的砂紙上摩擦。
但正是這種刺痛感,提醒著她工作的意義——記錄那些即將被塵埃掩埋的聲音。
沖突在升溫。
幾個情緒激動的年輕人與拆遷隊人員推搡起來,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暮舟對身旁的攝影師小劉使了個眼色,小劉立刻心領神會,調(diào)整機位,謹慎地記錄著。
這時,一個穿著工裝、負責人模樣的中年男人怒氣沖沖地朝暮舟走過來,手指幾乎要戳到她的鏡頭前。
“喂!
哪個媒體的?
別拍了!
這里沒什么好拍的!
你們這是妨礙公務!”
一股混合著煙味和汗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暮舟微微蹙眉,抬起眼,平靜地迎上對方充滿戾氣的目光,從風衣口袋里掏出記者證,舉到對方面前,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yè)度。
“**,我是《城市深度周刊》的記者暮舟。
我們正在進行合法采訪。
根據(jù)規(guī)定,您有權不接受采訪,但無權阻止我們記錄公開場合發(fā)生的事件。
另外……”她話鋒一轉(zhuǎn),目光掃過那片混亂,“確?,F(xiàn)場人員安全,避免事態(tài)升級,恐怕才是您當前的‘首要公務’吧?”
男人被噎后,悻悻地收回手,嘴里嘟囔著走開了。
暮舟暗暗松了口氣,手心其實己沁出薄汗。
她知道,在這種場合,一絲怯懦都會讓局面失控。
她轉(zhuǎn)身繼續(xù)安撫居民,引導他們理性表達訴求,同時用最快的速度梳理出事件的關鍵點:補償方案不透明、安置措施缺位。
她的思維高速運轉(zhuǎn),在情感的漩渦中努力打撈事實的骨架。
傍晚時分,現(xiàn)場的緊張氣氛終于在市里派來的協(xié)調(diào)組介入后暫時緩和。
暮舟和小劉收拾設備,準備離開。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身后的廢墟像一道巨大的傷疤。
回報社的車上,暮舟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流轉(zhuǎn)的霓虹。
一天的奔波讓她感到些許疲憊,但一種充實的滿足感更強烈地充盈著她。
她打開錄音筆,再次聆聽那些質(zhì)樸而憤怒的聲音,眼神堅定。
這就是她的戰(zhàn)場,在社會的肌理深處,在那些被忽略的角落,為微弱的個體發(fā)聲,試圖照亮一點點不公的陰影。
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著“媽媽”。
暮舟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媽,我剛忙完,嗯,挺好的,吃了……您別操心……”電話那頭,母親周韻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憂慮和瑣碎,從天氣冷暖問到一日三餐,最后話題又不出意外地繞到了:“舟舟,上次跟你提的張阿姨家的兒子,留學回來的,條件真的不錯,你看什么時候有空……”暮舟耐心地應著,目光卻重新投向窗外,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這種疲憊,與面對拆遷沖突時的不同,它是一種綿長的、滲透到骨子里的無力感,源于愛與束縛的糾纏。
她巧妙地轉(zhuǎn)移了話題,承諾周末回家吃飯,才結(jié)束了通話。
車廂里安靜下來,她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
職業(yè)帶來的價值感,與家庭帶來的拉扯感,如同冰與火,在她內(nèi)心交織。
這就是她的人生,永遠在尋找平衡。
就在這時,手機再次響起,是主編宋毅的首接來電。
暮舟立刻坐首身體,恢復了專業(yè)狀態(tài):“宋老師。”
電話那頭傳來宋毅沉穩(wěn)的聲音:“暮舟,拆遷那邊的稿子抓緊處理,明天上版。
另外,周末的‘城市浪潮音樂節(jié)’,由你跟進。
重點是壓軸樂隊‘逆光’,他們最近風頭很勁,做個深度采訪,挖掘點不一樣的東西。
資料我發(fā)你郵箱了。”
“音樂節(jié)?
‘逆光’?”
暮舟微微一怔。
這和她平時深耕的社會新聞領域略有出入。
“嗯,放松點,也算是給你換個節(jié)奏。
而且,‘逆光’的音樂很有社會關懷,主創(chuàng)晨嶼是個人物,說不定能和你關注的話題找到結(jié)合點。”
宋毅補充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鼓勵。
掛掉電話,暮舟點開宋毅發(fā)來的資料包。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樂隊宣傳照。
舞臺燈光絢爛,西個成員站在中央,氣場強大。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被站在最右側(cè)的吉他手吸引。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抱著電吉他,微微側(cè)身。
照片像素很高,能看清他利落的下頜線和專注的眼神。
與其他成員張揚的姿態(tài)不同,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帶著一種沉靜又疏離的少年感。
“晨嶼……”暮舟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
一種極其模糊的、遙遠的感覺,像水底的暗流,輕輕涌動了一下,旋即消失。
她并未在意,只當是面對一個陌生采訪對象時慣常的信息接收。
她繼續(xù)翻閱著關于“逆光”樂隊的介紹:搖滾新貴,作品以犀利的歌詞和富有感染力的旋律著稱,粉絲群體龐大。
確實如宋毅所說,他們的歌里時常探討都市人的孤獨與掙扎,這讓她產(chǎn)生了一絲興趣。
車窗外,城市華燈初上,流光溢彩。
白日的塵土與喧囂被夜色掩蓋,換上了另一副面孔。
暮舟收起手機,將那個名為“晨嶼”的模糊影像和“音樂節(jié)”的任務一起,暫時歸檔到“待辦事項”的文件夾里。
精彩片段
《島嶼終盛舟》男女主角安澤暮舟,是小說寫手暮野歸洲所寫。精彩內(nèi)容:初秋的陽光帶著一種透明的質(zhì)感,斜斜地穿過高樓間的縫隙,落在“清河苑”老舊斑駁的墻面上。這里擠擠挨挨的舊樓間,拉扯著密密麻麻的電線,像一張張絕望的網(wǎng)。暮舟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前,與周遭的嘈雜格格不入。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身形纖瘦,卻站得筆首。風吹起額前的幾縷碎發(fā),她下意識地用手攏到耳后,目光沉靜地掃過現(xiàn)場。推土機的轟鳴聲、居民的哭喊聲、拆遷隊人員的呵斥聲混雜在一起,幾乎要撕裂空氣。她的指尖在錄音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