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最后的意識,是被刺耳的金屬扭曲聲和玻璃爆裂的尖嘯撕碎的。
沒有預(yù)想中的劇痛,只有一種失重的、被投入巨大滾筒洗衣機般的眩暈感。
眼前不是車禍現(xiàn)場刺目的車燈和飛濺的碎片,而是急速旋轉(zhuǎn)、光怪陸離的色塊漩渦。
物理定律失效了,時間被拉長又壓縮,無數(shù)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冰冷鐵戟撕裂血肉的觸感、赤兔馬鬃毛拂過手背的粗糙、貂蟬眼角一滴將落未落的淚珠、還有那響徹虎牢關(guān)的、屬于“呂布”的、睥睨天下的狂笑與最終兵敗如山倒時深入骨髓的絕望——如同狂暴的潮水,蠻橫地沖擊、撕扯著他屬于現(xiàn)代工程師李維的認知。
“不…停下…我是李維!
我是…”他的掙扎在信息的洪流中微不可聞。
屬于“呂布”的龐大記憶、那浸透血與火的強悍本能、以及那具千瘡百孔卻依舊蘊藏著非人力量的身體感知,正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姿態(tài),與“李維”的靈魂強行焊接、熔鑄。
眩暈感驟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砸落。
不是柔軟的床鋪,不是救護車的擔(dān)架。
是堅硬、冰冷、帶著濃重土腥氣和腐爛落葉味道的…大地。
“噗!”
沉重的身體砸進厚厚的腐殖層,濺起一片泥漿和枯枝敗葉。
肺里的空氣被狠狠擠壓出去,喉嚨里涌上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澀。
李維——或者說,此刻這具身體里融合了李維靈魂的呂布——猛地睜開眼。
視野模糊,天旋地轉(zhuǎn)。
頭頂是虬結(jié)盤繞的漆黑枝椏,切割著鉛灰色的、低垂欲雨的厚重蒼穹。
沒有高樓,沒有霓虹,沒有汽車的尾氣。
只有無邊無際、壓抑得令人窒息的原始森林氣息,混合著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名野獸的悠長嗥叫。
他掙扎著想坐起,一股源自脊柱深處的、仿佛被無數(shù)鋼針反復(fù)穿刺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讓他眼前一黑,悶哼一聲,再次重重摔回泥濘中。
同時襲來的,還有這具身體各處傳來的、新舊疊加的傷口撕裂感,以及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巨大的空虛和疲憊——那是屬于呂布的,英雄末路的悲涼與不甘。
“我…沒死?”
李維的意識在劇痛和混亂的記憶碎片中艱難地凝聚。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一只骨節(jié)粗大、布滿厚繭和老繭、手背上還有一道猙獰翻卷新傷疤的大手——這不是他那雙常年握鼠標(biāo)、敲鍵盤、偶爾擺弄精密儀器的手!
“呂布…我真的成了呂布?”
這個認知帶著冰冷的絕望感,狠狠攫住了他。
那個反復(fù)無常、最終被縊殺白門樓的亂世虓虎?
那個注定走向毀滅的悲劇符號?
不!
他是李維!
他不想死!
更不想重復(fù)那注定失敗的命運!
求生的本能如同被點燃的野火,瞬間壓倒了混亂和恐懼。
他必須活下去!
以這個身份,在這個地獄般的時代!
他咬緊牙關(guān),無視全身骨骼肌肉的哀鳴,再次嘗試撐起身體。
這一次,他成功了。
他半跪在冰冷的泥水里,大口喘息著,渾濁的空氣刺得他喉嚨生疼。
雨水開始淅淅瀝瀝地落下,冰冷地打在他**的、布滿傷痕的皮膚上,帶來一陣陣戰(zhàn)栗。
目光掃過西周,除了參天古木和糾纏的藤蔓,不遠處,一個同樣沾滿泥污的黑色雙肩背包靜靜地躺在落葉上。
那是他車禍時背著的!
屬于李維的最后一點痕跡!
他幾乎是爬了過去,顫抖著拉開拉鏈。
防水袋里的急救包(紗布、酒精棉、抗生素藥片)、一個多功能軍刀卡、半塊壓縮餅干、一個電量耗盡的太陽能充電寶、還有…一個硬殼筆記本和一支圓珠筆。
看到筆記本和筆的瞬間,李維混亂的心緒仿佛找到了一絲錨點。
工程師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無視冰冷的雨水,顫抖著翻開筆記本,在空白的第一頁,用盡全身力氣,用那支普通的圓珠筆,寫下兩個歪歪扭扭卻重逾千鈞的字:**“活著!”
**墨跡在雨水中迅速洇開,如同他此刻掙扎求生的決心。
雨,越下越大。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身上的污泥和血痂,卻帶不走刺骨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疲憊。
李維——他強迫自己接受這個混亂的身份——拖著這具重傷且饑餓的身體,在泥濘濕滑、危機西伏的原始山林中跋涉。
呂布的記憶碎片里,關(guān)于這片地域的信息模糊而稀少,只隱約指向荊**荒之地。
屬于李維的野外生存知識在絕對的力量差距和環(huán)境陌生面前,顯得如此蒼白。
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果腹的東西,除了苦澀難咽的樹皮草根。
每一次邁步,脊柱的舊傷都像有燒紅的烙鐵在灼燙,牽扯著全身的神經(jīng)。
那場驚天動地的隕落,給這具強悍的身體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饑餓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啃噬著他的意志和體力。
眼前陣陣發(fā)黑,耳鳴不止。
屬于呂布的暴戾和絕望情緒時不時涌上來,像野獸的低吼,**他放棄,詛咒這該死的命運。
李維只能死死咬著牙,用“活著”那兩個字反復(fù)鞭策自己,用工程師的理性去分析:尋找水源,尋找避雨處,尋找…任何可能的生機。
第三天傍晚,精疲力竭的他終于在一處陡峭的山崖下,發(fā)現(xiàn)了一個勉強能容身的淺洞。
他幾乎是滾了進去,蜷縮在冰冷的石壁下,身體因寒冷和虛弱而不停地顫抖。
背包里最后一點壓縮餅干早己吃完,僅剩的抗生素藥片也被他小心地省著吃下,對抗著傷口可能引發(fā)的感染。
意識在昏沉與清醒的邊緣掙扎。
赤兔**嘶鳴、方天畫戟的寒光、曹操冰冷的眼神、貂蟬模糊的面容…呂布的記憶碎片如同走馬燈般閃現(xiàn)。
與之交織的,是李維記憶中實驗室的燈光、精密儀器的嗡鳴、未完成的圖紙…以及車禍前那刺目的白光。
“活下去…必須活下去…”他在心里默念,牙齒咯咯作響。
不是為了當(dāng)什么英雄,更不是為了重復(fù)呂布的悲劇。
只是為了活著,像一個真正的人一樣,抓住這第二次、不,第三次生命的可能!
他摸索著,再次拿出那本濕了又干、皺巴巴的筆記本,借著洞口微弱的天光,顫抖著,在“活著”下面,又寫下一行字:**“人,非神,亦非獸。
造物,求生?!?br>
**這八個字,成了他在這絕境中,對抗呂布本能與亂世瘋狂的最后堡壘。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廢槊:我的東漢志》,是作者一寸因果的小說,主角為李維呂布。本書精彩片段:李維最后的意識,是被刺耳的金屬扭曲聲和玻璃爆裂的尖嘯撕碎的。沒有預(yù)想中的劇痛,只有一種失重的、被投入巨大滾筒洗衣機般的眩暈感。眼前不是車禍現(xiàn)場刺目的車燈和飛濺的碎片,而是急速旋轉(zhuǎn)、光怪陸離的色塊漩渦。物理定律失效了,時間被拉長又壓縮,無數(shù)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冰冷鐵戟撕裂血肉的觸感、赤兔馬鬃毛拂過手背的粗糙、貂蟬眼角一滴將落未落的淚珠、還有那響徹虎牢關(guān)的、屬于“呂布”的、睥睨天下的狂笑與最終兵敗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