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寫字樓外炸開的霓虹煙火。

2077年的跨年夜，他抱著剛改完的游戲策劃案跑過天橋，手機屏幕還亮著玩家催更“江湖門派”DLC的留言。

突然一陣尖銳的電流聲刺入耳膜，掌心的手機驟然發(fā)燙，強光裹著他失重的身體往下墜——不是墜向天橋下的車流，而是墜入一片刺骨的寒意里。

“咳……咳咳！”

冷水嗆進喉嚨時，林硯猛地睜開眼。

沒有鋼筋水泥的叢林，只有暗沉的夜空壓著連綿的黑瓦，身下是結著薄冰的溪流，岸邊歪斜著一塊褪漆的木牌，借著慘淡的月光能看清“青石?！比齻€字。

他掙扎著爬上岸，濕透的衛(wèi)衣凍得像鐵甲，貼在身上冷得發(fā)抖。

更讓他頭皮發(fā)麻的是遠處傳來的聲音——不是汽車鳴笛，是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嘚嘚”聲，混著刀劍相擊的脆響，還有人嘶吼著“拿命來”！

林硯縮到一棵老槐樹下，心臟狂跳。

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齜牙咧嘴——不是夢。

手機早沒了蹤影，只有口袋里那支用來畫游戲分鏡的馬克筆還在，筆帽上的熒光貼紙在黑夜里泛著微弱的光。

“咻！”

一支羽箭突然釘在他頭頂?shù)臉涓缮希策€在嗡嗡震顫。

林硯嚇得不敢呼吸，只見三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從暗處沖出來，為首的滿臉是血，手里握著柄銹跡斑斑的鋼刀，后面兩人舉著**，目光死死盯著他：“哪來的崽子？

穿的什么鬼東西！”

林硯腦子飛速轉動。

他做了三年武俠游戲策劃，從門派設定到招式名稱倒背如流，此刻只能硬著頭皮裝本地人：“我……我是山下農戶，晚上出來找丟了的羊，迷了路……”話沒說完，那持刀漢子突然臉色一變，猛地轉身朝身后劈出一刀。

“叮”的一聲脆響，一把長劍格開鋼刀，劍身上的銀紋在月光下閃過冷光。

來人身穿月白長衫，墨發(fā)用木簪束著，手里的長劍斜指地面，劍尖還滴著血。

他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眉眼卻冷得像覆了霜，掃過林硯時眉頭微蹙：“穿成這樣找羊？”

林硯噎住，正想編個更圓的謊，那兩個**手突然朝白衣人射出箭。

白衣人腳步?jīng)]動，手腕翻轉間長劍己經(jīng)挑飛兩支箭，劍勢不停，首刺向**手的咽喉。

“不要！”

林硯下意識喊出聲。

他在電腦上設計過無數(shù)次戰(zhàn)斗場景，卻從沒見過真刀**的廝殺，那抹即將濺出的血光讓他胃里一陣翻涌。

白衣人動作頓了頓，劍尖偏了半寸，只挑斷了**手的手腕。

可就是這一瞬的停頓，那持刀漢子突然從懷里摸出個黑色陶罐，狠狠砸向地面。

濃煙瞬間炸開，帶著刺鼻的硫磺味。

“走！”

白衣人拽住林硯的手腕，力道大得讓他骨頭發(fā)疼。

兩人沖進濃煙里，林硯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嘯，腳下像踩著棉花，連方向都辨不清。

不知跑了多久，首到耳邊再沒了廝殺聲，白衣人才松開手。

這是一間破敗的山神廟，神像缺了半邊臉，供桌上積滿灰塵。

白衣人靠在門框上，用劍鞘挑亮了角落里的油燈，昏黃的光線下，林硯才看清他長衫下擺全是血污，左肩還插著半支斷箭。

“你是誰？”

林硯聲音發(fā)顫，盯著對方手里的劍——那劍的形制和他游戲里設計的“寒川劍”幾乎一模一樣，連劍鞘上的云紋都分毫不差。

白衣人沒回答，反而反問：“你身上的衣服，還有你剛才喊的話，都不是這附近的人該有的?！?br>
他目光落在林硯口袋露出的馬克筆上，“那是什么？”

林硯下意識把筆往口袋里塞了塞。

他不敢說自己是從幾百年后穿來的，更不敢說眼前這人可能是自己設計的游戲角色——萬一被當成瘋子怎么辦？

就在這時，廟外突然傳來馬蹄聲，還有人喊著“搜！

仔細搜！

別讓那白衣賊跑了！”。

白衣人臉色一沉，伸手按住林硯的肩膀，把他推到神像后面的暗格里：“別出聲，等他們走了再出來。”

暗格空間狹小，滿是霉味。

林硯透過木板的縫隙，看到白衣人用劍挑起油燈，灑在供桌上的干草上。

火光瞬間燃起，他握著劍沖出門去，只留下一句模糊的話：“記住，別相信穿黑甲的人……”火焰噼啪作響，映得暗格里的光影忽明忽暗。

林硯攥緊了口袋里的馬克筆，指腹蹭過冰涼的筆身。

他想起自己游戲策劃案里的第一句話：“江湖的起點，往往藏在一場不期而遇的廝殺里?！?br>
原來真的江湖，比他設計的要冷得多，也真實得多。

暗格外的廝殺聲越來越遠，林硯靠在冰冷的木板上，突然摸到暗格里有個硬邦邦的東西。

他伸手摸出來，是一本線裝書，封面上寫著“寒川劍譜”西個字，紙頁泛黃，邊角還沾著血跡。

書的扉頁上，有一行娟秀的小字：“予清寒，待君歸。”

林硯的心猛地一跳。

清寒——他游戲里“寒川劍派”掌門的名字，就叫蘇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