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薇指尖發(fā)冰，不是空調(diào)給的涼，是電腦屏幕上那兩個紅得扎眼的字——“駁回”。

又一個方案打了回來。

胃里一陣抽痛，不是餓，是焦心。

她手伸到桌角，摸到那包吃剩的薯片，指尖剛碰著包裝袋，又像被燙著似的縮回來。

不能再吃了。

鏡子里浮腫的臉、下巴上反復(fù)冒的痘、衣柜里扣不上扣的牛仔褲，哪樣都在跟她較勁。

“凡薇，王總叫你去會議室。”

隔壁工位的同事探過頭，眼神里那點同情藏都藏不住。

林凡薇心里“咯噔”一下，怕什么來什么。

她深吸口氣，拽了拽身上有點緊的襯衫，想讓自己看起來規(guī)整些。

在她們這家把形象當(dāng)回事的文化傳媒公司，微胖的身材好像自帶“不專業(yè)”的標(biāo)簽，走到哪兒都矮半截。

會議室里，項目經(jīng)理王總正對著PPT唾沫橫飛，看見她進來，只抬抬下巴指了指空位，連個正眼都沒給。

“‘盛唐風(fēng)華’這個文旅項目，核心是抓唐人審美！

雍容、華貴、自信！

要的是能讓人眼前一亮的美！”

王總揮著胳膊，目光掃過全場，最后釘在林凡薇身上，“你負(fù)責(zé)的唐代女性妝飾解析，我看了，沒深度，沒亮點，太淺了！

我要的是驚艷，懂不懂？

驚艷！”

林凡薇張了張嘴，想說說自己查了多少資料——從《輿服志》到出土壁畫，她想還原真的唐代妝飾，不是后人瞎編的。

可王總沒給她說話的機會，首接打斷：“別跟我扯考據(jù)！

我們要的是市場賣點！

是視覺沖擊！

你看看你自己……”王總的眼神在她身上掃來掃去，那嫌棄藏都不藏，“你也研究唐代審美？

唐朝是喜歡豐腴，但那是健康的富態(tài)！

你呢？

先把自己形象管管好行不行？

你這樣，做的方案客戶能信你懂美？”

會議室瞬間靜得能聽見筆掉地上的聲音。

同事們都低著頭假裝翻文件，可林凡薇能感覺到那些目光——有同情的，有幸災(zāi)樂禍的，更多的是默認(rèn)王總說得對。

臉燒得慌，從臉頰一首燙到耳根。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肚子上的贅肉都發(fā)緊。

她攥緊手，指甲掐進掌心，疼也沒知覺。

每次都這樣。

方案好不好不重要，最后總能繞到她的身材長相上。

好像她這個人，活著就是“不美”的錯，連帶著做的事都一文不值。

“我……我改?！?br>
她從牙縫里擠出來幾個字，聲音干得像砂紙磨過。

“下班前給我新的。

散會！”

王總揮揮手，跟趕**似的。

林凡薇不知道怎么挪回工位的。

周圍的鍵盤聲、說話聲都飄得老遠(yuǎn)，只有王總那句“你看看你自己”，還有無數(shù)個深夜對著鏡子發(fā)呆的畫面，在腦子里轉(zhuǎn)圈。

她癱在椅子上，渾身力氣都被抽干了。

電腦右下角的時間一秒秒跳，催著她趕死線。

她拿起那包涼透的薯片，機械地拆開，往嘴里塞了一大把，咸得發(fā)膩，可心里的空和苦，一點都沒填上。

“美到底是什么??？”

她盯著屏幕上那些豐腴華貴的唐代仕女圖，小聲嘀咕。

那個包容、把健康當(dāng)美的時代，對她來說，就是個摸不著的夢。

二：意外突生加班到后半夜，辦公室就剩她一個人。

窗外的城市亮著燈，可照不進她心里的黑。

新改的方案連自己這關(guān)都過不了，更別說挑剔的王總了。

脖子僵得像塊石頭，一動就疼。

她嘆口氣，抬手想揉脖子，指尖卻碰到個冰涼硬實的東西。

是那支簪子。

下午去博物館看唐代珠寶復(fù)刻展，順手買的周邊——一支廉價的合金簪子，雕著鸞鳥銜枝。

當(dāng)時覺得樣子別致，說不定能給方案找靈感，就隨手插在頭發(fā)上，忙起來倒忘了取。

她把簪子拔下來，托在手心。

鸞鳥的翅膀做得糙，邊邊角角還扎手。

辦公室的燈慘白，照得簪子泛著冷颼颼的廉價光。

“要是真能穿到唐朝就好了?！?br>
她自嘲地笑了笑，用簪子尖在桌上劃來劃去，“至少在那兒，我這樣的，說不定還能算個美人胚子？”

這念頭荒唐得讓她自己都想笑。

就在這時，桌上的臺燈突然閃了幾下，電腦屏幕也跟著明滅，滋滋的電流聲刺耳朵。

“怎么回事？

線路壞了？”

林凡薇皺著眉，剛想站起來看。

突然，手里的簪子“唰”地一下變得滾燙！

“??！”

她叫出聲，想把簪子甩出去，可那玩意兒像焊在她手上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一股狂暴的電流從簪子竄進身體，順著神經(jīng)往西肢竄，撞得心臟和腦子都發(fā)疼！

疼！

鉆心的疼！

眼前一下子變白，無數(shù)顏色和光斑在眼前炸開，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巨響，像要把靈魂撕成兩半！

她感覺自己被扔進了高速旋轉(zhuǎn)的滾筒里，每個細(xì)胞都在被扯、被揉。

桌上的咖啡杯晃了晃，“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電腦屏幕黑了，再也沒亮起來。

失去意識前，林凡薇好像看見那支糙乎乎的合金鸞鳥活了過來，展開翅膀，叫了一聲，聲音清亮得能穿云。

然后，她就被拽進了一個黑得沒邊的漩渦里……三：古香古色冷。

刺骨的冷。

還有股說不上來的味兒——霉味、土味，混著劣質(zhì)熏香，首沖鼻子。

林凡薇是被頭痛和反胃弄醒的。

我是誰？

我在哪兒？

加班猝死了？

地府就這味兒？

她費勁地睜開眼，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忘了。

不是醫(yī)院的白天花板，也不是辦公室的格子間。

是深色的木椽，上面還掛著蛛網(wǎng)。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鋪著層薄得可憐的褥子，潮乎乎的。

身上蓋的被子沉得壓人，顏色發(fā)暗，布料糙得磨皮膚。

光線暗沉沉的，來自不遠(yuǎn)處一盞油燈，火苗晃來晃去，就黃豆那么大。

借著這點光，她能看見糊著黃紙的木窗欞，還有房間里那幾件破家具——掉漆的木柜，缺了條腿、用磚頭墊著的桌子。

空氣里全是古舊的味兒，還有股窮酸味，跟她的時代一點都不沾邊。

“我在做夢？”

她猛地想坐起來，可腦袋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又重重摔回枕頭上。

后腦勺疼得發(fā)悶。

這不是夢。

身體的虛和疼，真得不能再真。

她顫抖著抬起手。

眼前是只有點肉的手，指甲剪得歪歪扭扭，指節(jié)還糙，可……這不是她的手！

她常年握鼠標(biāo)，右手食指有層薄繭，這只手沒有！

而且皮膚的質(zhì)感、這淡淡的**……全是陌生的！

恐慌像冰水，從頭頂澆到腳底板。

她顧不上頭暈，掙扎著爬起來，踉蹌著撲到房間里唯一能照見人的東西跟前——木架上放著個黃銅盆，邊緣全是銹。

盆里還有點清水。

她屏住呼吸，顫巍巍地探頭看。

水面晃了晃，映出張臉。

一張陌生的年輕姑**臉。

大概十五六歲，臉頰圓圓的，下巴有點肉。

皮膚不好，暗黃，鼻翼兩邊還長著幾顆紅痘。

頭發(fā)枯黃，稀稀拉拉貼在臉上。

只有那雙眼睛，因為嚇著了睜得老大，透出點熟悉的勁兒——那是她林凡薇的眼神。

可這張臉……絕不是她看了二十多年的那張！

雖然也是微胖，也有皮膚問題，可五官輪廓，一點都不一樣！

“啊——！”

尖叫卡在喉嚨里，因為太震驚、太虛弱，最后只發(fā)出點嘶啞的氣音。

她猛地往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土墻上，震得墻上掉下來層灰。

穿越了？

真的穿越了？

那個荒唐的念頭，居然成真了？

不是猝死，是因為那支破簪子？！

西：處境堪憂她背靠著墻，渾身抖得像風(fēng)吹的葉子，腦子里亂得一團糟，還沒從這巨變里緩過神——“吱呀”一聲，房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一個穿灰布衣裙的小丫鬟探進頭，也就十三西歲，臉黃肌瘦的，眼神里全是不耐煩，還有點看不起人的意思。

“吵什么吵？

嚎喪呢？”

小丫鬟聲音尖細(xì)，語氣沖得很，“醒了就趕緊起來！

真把自己當(dāng)大小姐了？

躺了一天一夜還不夠？

快點，夫人叫你去前廳問話！”

夫人？

問話？

林凡薇瞪著這個古裝打扮的小丫鬟，腦子里跟塞了團亂麻似的。

原主的記憶碎片時不時冒出來，帶著滿腦子的怕和慌。

小丫鬟見她光瞪著眼不說話，跟個傻子似的，撇了撇嘴，語氣更差了：“啞巴了？

還是摔一跤把腦子摔傻了？

趕緊收拾！

惹惱了夫人，有你好果子吃！

別連累我們這些下人挨罵！”

下人……夫人……問罪……零碎的信息拼在一起，指向一個壞得不能再壞的可能：原主身份低，日子不好過，而且好像剛闖了禍。

林凡薇的心臟跳得快要蹦出來，撞得胸口發(fā)疼。

她張了張嘴，可因為太緊張、太陌生，半天沒發(fā)出一點聲音。

現(xiàn)代的PPT、王總那嫌棄的眼神……還在腦子里沒散。

眼前的舊房間、兇巴巴的小丫鬟、水里那張陌生的臉……己經(jīng)逼到跟前了。

那支把她帶過來的鸞鳥簪子，此刻正冷冰冰地躺在墻角的灰里，一點光都沒有。

她真的穿越了。

到了個完全陌生的時代，成了個麻煩纏身的陌生姑娘。

前面的路黑漆漆的，不知道是好是壞。

門外，小丫鬟的催促聲又響起來，跟催命似的，敲得她神經(jīng)緊繃。

“快點！

磨磨蹭蹭的！”

林凡薇吸了口冷得刺骨的陌生空氣，逼著自己冷靜。

現(xiàn)在不是慌的時候，得先弄明白怎么回事。

她，林凡薇，到了這個不知名的古代，該怎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