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佳節(jié)的京城,像是被揉碎的星子鋪滿了街巷。
暮色剛沉,東起永定門,西至德勝門,沿街的朱樓黛瓦下便掛滿了各式花燈——走馬燈里畫著《桃園結義》的戲文,轉起來時人物如生;琉璃燈映著月光,透出淡淡的暖黃;還有孩童們最愛的兔子燈,紅眼睛綴著流蘇,被攥在小手里跑得飛快。
空氣里飄著糖炒栗子的焦香、桂花糕的清甜,還有小販們此起彼伏的吆喝聲,混著絲竹管弦的調子,把整座城的熱鬧都釀得恰到好處。
沈無虞站在正陽門旁的巷子口,身上穿著件半舊的青布襖子,袖口磨得有些發(fā)白,頭上也只簪了一支再普通不過的木釵。
她手里捏著一串剛買的糖葫蘆,山楂裹著晶瑩的糖衣,在花燈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可她沒心思嘗,只微微側著頭,看似在看巷子里耍雜耍的班子,眼角的余光卻始終瞟著街口那座朱漆牌樓——那里是進出內城的要道,也是她今天要等的“目標”必經之地。
三天前,她剛從江南輾轉回到京城。
三年前父親沈敬之遭人誣陷,以“通敵叛國”的罪名被打入天牢,不到半月便病死獄中,沈家一夜傾覆。
她被忠仆偷偷送出京城,在江南隱姓埋名,一邊躲避追殺,一邊搜集當年父親被陷害的證據。
首到上個月,她查到當年構陷父親的核心人物,竟是如今權傾朝野的攝政王謝珩身邊的紅人——吏部尚書趙承業(yè)。
可趙承業(yè)老奸巨猾,多年來行事滴水不漏,唯一的突破口,便是他的靠山謝珩。
這位攝政王可不是尋常人物,他是先皇的胞弟,當今圣上的皇叔,十七歲便率軍平定北疆,二十歲輔佐年幼的圣上**,手握兵權,總攬朝政,朝堂上半數官員都出自他門下。
更難得的是,謝珩為人冷峻,不貪財好色,也不結黨營私,連趙承業(yè)這樣的親信,在他面前也需謹小慎微。
沈無虞知道,要接近趙承業(yè),必先靠近謝珩。
可謝珩深居簡出,府中守衛(wèi)森嚴,尋常人連王府大門都難靠近。
她打聽了許久,才得知謝珩今日會去城東的太廟祭祀,按原路返回時,必然會經過正陽門的牌樓。
“讓讓!
讓讓!
攝政王儀仗在此,閑雜人等退避!”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呵斥聲從街口傳來,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像是被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
人們紛紛往路邊退去,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沈無虞也跟著退后兩步,裝作慌亂的樣子,不小心撞到了身邊的貨郎,貨郎擔子上的糖人散落一地,引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她低著頭,借著撿拾糖人的動作,悄悄抬眼望去。
只見一隊玄色的騎兵開路,個個腰佩長刀,神情肅穆,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fā)出沉悶而整齊的聲響。
騎兵之后,是二十名身著紅袍的錦衣衛(wèi),手持繡春刀,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西周。
再往后,是一頂由八匹純白駿馬拉著的明**轎子,轎簾繡著五爪金龍,轎桿由上好的紫檀木打造,兩端各有西名健壯的轎夫,步伐穩(wěn)健,竟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轎子旁,一名男子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戰(zhàn)馬,身姿挺拔如松。
他穿著一件玄色織金蟒袍,領口和袖口繡著暗紋,腰間系著玉帶,玉帶上掛著一枚羊脂玉佩。
陽光透過花燈的縫隙,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薄唇緊抿,一雙眼睛深邃如寒潭,不怒自威。
即便隔著一段距離,沈無虞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貴氣和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這便是謝珩。
沈無虞的心猛地一沉,比她想象中更難接近。
這樣的人,心思必然縝密如發(fā),尋常的小把戲根本騙不過他。
可事到如今,她己沒有退路。
她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里的糖葫蘆,目光落在轎子前方的地面上——那里有一塊凸起的青石板,是她今早特意讓巷子里的石匠“不小心”弄松動的。
當謝珩的戰(zhàn)馬走到那塊石板旁時,沈無虞突然“哎呀”一聲,像是被腳下的石子絆倒,身體往前踉蹌了幾步,手里的糖葫蘆正好掉落在戰(zhàn)**前蹄旁。
那匹黑馬受了驚,猛地揚起前蹄,發(fā)出一聲響亮的嘶鳴,險些將馬背上的謝珩甩下來。
“大膽!
竟敢沖撞攝政王的坐騎!”
旁邊的錦衣衛(wèi)瞬間圍了上來,刀鞘對著沈無虞,眼神兇狠。
周圍的人群嚇得不敢作聲,連大氣都不敢喘。
沈無虞順勢跌坐在地上,頭發(fā)散亂,臉上沾了些灰塵,看起來狼狽不堪。
她抬起頭,眼里滿是驚恐,聲音帶著哭腔:“王爺恕罪……民女不是故意的……民女只是想撿地上的糖人,沒看清路……”謝珩勒住韁繩,安撫住躁動的戰(zhàn)馬。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沈無虞,目光銳利如刀,像是要將她從里到外看穿。
沈無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但她強迫自己保持鎮(zhèn)定,垂下眼簾,露出一副害怕又委屈的樣子。
她能感覺到謝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許久,那目光帶著審視,帶著探究,讓她渾身都緊繃起來。
她知道,只要稍有破綻,就會被當成刺客拿下,到時候別說報仇,就連性命都保不住。
“抬起頭來?!?br>
謝珩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沈無虞猶豫了一下,緩緩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長,此刻因為害怕,眼眶微微泛紅,像是**淚水,看起來格外惹人憐惜。
但在那層水霧之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靜和倔強。
謝珩看著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眼前的女子穿著樸素,看起來像是尋常人家的姑娘,但她的眼神太過干凈,干凈得有些刻意。
而且,剛才她摔倒的位置,正好是戰(zhàn)**受驚的地方,未免太過巧合。
“你叫什么名字?
家住何處?
為何會在此地?”
謝珩的語氣沒有絲毫溫度,像是在審問犯人。
沈無虞低下頭,聲音依舊帶著顫抖:“民女……民女叫阿虞,家在城南,父母早逝,靠著幫人縫補漿洗過活。
今日上元節(jié),想著出來看看花燈,沒想到竟沖撞了王爺……”她說著,從懷里掏出幾文錢,小心翼翼地遞過去,“這是民女賠給王爺的糖葫蘆錢……若是馬受驚傷了,民女……民女就算做牛做馬也賠不起……”她的樣子看起來真誠又可憐,連旁邊的錦衣衛(wèi)都有些動容。
謝珩卻依舊面無表情,他沒有去接那幾文錢,只是淡淡地說:“罷了,既然是無意之舉,便不必追究。
下次行事,仔細些?!?br>
說完,他調轉馬頭,對著身邊的侍衛(wèi)吩咐道:“派人送她回家,免得再出什么意外?!?br>
侍衛(wèi)應了一聲,上前對沈無虞說:“姑娘,起來吧,我送你回去?!?br>
沈無虞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第一步成功了。
她裝作受寵若驚的樣子,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對著謝珩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多謝王爺寬宏大量!
民女永世不忘王爺的恩情!”
謝珩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儀仗繼續(xù)向前移動。
馬蹄聲和腳步聲漸漸遠去,人群重新恢復了喧鬧,但大家看沈無虞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敬畏和好奇。
那名侍衛(wèi)護送著沈無虞走出人群,沈無虞故意放慢腳步,裝作怯生生的樣子問:“這位大哥,攝政王他……是不是很兇???”
侍衛(wèi)笑了笑,說:“王爺只是看著嚴肅,其實心善得很。
若不是王爺開恩,你今日可就麻煩了。”
沈無虞低下頭,嘴角卻微微上揚。
心善?
她可不信。
謝珩若真是心善,趙承業(yè)也不會仗著他的權勢為非作歹這么多年。
但至少,她己經讓謝珩記住了“阿虞”這個名字,也為下次接近他埋下了伏筆。
走到城南的一條小巷口,沈無虞停下腳步,對侍衛(wèi)說:“大哥,前面就是我家了,就不麻煩你送進去了。
多謝你了。”
侍衛(wèi)點了點頭,叮囑道:“以后出門小心些,別再沖撞貴人了?!?br>
說完,便轉身離去。
沈無虞看著侍衛(wèi)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臉上的怯懦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靜的笑意。
她抬手理了理散亂的頭發(fā),從袖中掏出一塊小巧的玉佩——那是她剛才在摔倒時,趁亂從謝珩的馬背上“不小心”碰掉的。
玉佩上刻著一個“珩”字,質地溫潤,一看就價值不菲。
“謝珩,”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眼神里閃過一絲堅定,“你的人情,我會‘好好’報答的?!?br>
說完,她轉身走進小巷,身影很快消失在縱橫交錯的巷道中。
巷口的花燈依舊明亮,映照著京城的繁華,卻沒人知道,這場看似偶然的相遇背后,藏著怎樣的謀劃和較量。
而沈無虞和謝珩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鳳謀攝政王》,主角分別是沈無虞謝珩,作者“裕安wdf”創(chuàng)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上元佳節(jié)的京城,像是被揉碎的星子鋪滿了街巷。暮色剛沉,東起永定門,西至德勝門,沿街的朱樓黛瓦下便掛滿了各式花燈——走馬燈里畫著《桃園結義》的戲文,轉起來時人物如生;琉璃燈映著月光,透出淡淡的暖黃;還有孩童們最愛的兔子燈,紅眼睛綴著流蘇,被攥在小手里跑得飛快??諝饫镲h著糖炒栗子的焦香、桂花糕的清甜,還有小販們此起彼伏的吆喝聲,混著絲竹管弦的調子,把整座城的熱鬧都釀得恰到好處。沈無虞站在正陽門旁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