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像是燒紅的鐵水，從丹田處洶涌蔓延，幾乎要將我的神魂都熔穿。

靈根被活生生剜出的感覺，比書上冷冰冰的“剜心之痛”西個字，要具體、**千萬倍。

我蜷縮在冰冷的玄冰石上，指甲早己在掙扎中盡數(shù)崩斷，指尖血肉模糊，在身下拖曳出驚心動魄的暗紅痕跡。

視野里一片模糊，只能依稀看到高臺之上，那道我曾仰望、眷戀了數(shù)百年的白色身影。

凌虛仙尊，沈溯。

我的師尊。

也是此刻，親手將**刺入我丹田，取出我那顆瑩潤剔透水靈根的執(zhí)刑者。

口腔里全是鐵銹味，我咧了咧嘴，想笑，卻嗆出一口滾燙的血。

系統(tǒng)冰冷的電子音在腦海深處響起，毫無波瀾：關(guān)鍵劇情‘靈根被剜’完成度100%。

請宿主再接再厲，下一階段‘誅仙臺之殤’準(zhǔn)備啟動。

倒計(jì)時：三十息。

三十息……快了，就快結(jié)束了。

這見鬼的虐文劇情，這該死的替身白月光戲碼。

我，一個倒霉的穿越者，不慎綁定了這個“**深情”系統(tǒng)，任務(wù)就是穿成這本名為《仙尊的白月光替身》的古早虐文里的女主角——洛夭。

系統(tǒng)承諾，只要我嚴(yán)格按照原著劇情走完一生，被師尊誤會、被同門欺凌、被挖靈根、最后跳下魂飛魄散的誅仙臺，我就能攢夠積分，回到我原來的世界。

為了回家，我兢兢業(yè)業(yè)扮演著這個癡戀師尊、卻被師尊當(dāng)成他早逝白月光替身的可憐蟲。

他對我好，是因?yàn)槲蚁瘛八薄?br>
他對我冷，是因?yàn)槲也蝗纭八薄?br>
他挖我靈根，是為了用我的靈根去溫養(yǎng)“她”即將消散的魂魄。

多完美的虐文邏輯。

如今，只差最后一步，縱身一躍，我便能解脫。

“洛夭。”

清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努力聚焦視線，看向他。

沈溯站在離我三丈遠(yuǎn)的地方，白衣勝雪，容顏依舊清絕出塵，只是那雙總是淡漠如古井的眸子里，此刻映著我狼狽不堪的模樣，竟似乎有了一絲裂痕。

是錯覺吧。

畢竟，工具人怎么會累。

他手中托著一團(tuán)溫潤的水藍(lán)色光暈，那是我修煉了三百年的水靈根，此刻正源源不斷地散發(fā)著屬于我的生命氣息。

而光暈中央，隱約可見一道更加纖細(xì)脆弱的魂影，那是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蘇清漪。

“清漪需要你的靈根滋養(yǎng)魂魄?！?br>
他陳述著，語氣平靜無波，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誅仙臺……是你唯一的歸宿。

你犯下的罪孽，需以此償還。”

罪孽？

我有什么罪孽？

罪在長得像他的白月光？

罪在不該在他最脆弱的時候出現(xiàn)？

罪在……不小心，真的對他動了心？

呵。

我撐著手臂，想要坐起來，卻渾身脫力，再次跌回冰冷的石面。

血沫堵在喉嚨口，聲音嘶啞難聽：“師尊……最后叫您一聲師尊……您當(dāng)真……從未信過我？”

信我不是故意推蘇清漪的轉(zhuǎn)世身墜崖？

信我那些笨拙的討好背后，也曾有過真心？

沈溯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避開了我的目光，只淡淡道：“事實(shí)俱在，無需多言。

時辰己到。”

倒計(jì)時：十、九、八……系統(tǒng)的聲音像是催命符。

遠(yuǎn)處，誅仙臺的方向傳來隱隱的風(fēng)雷之聲，那是一片絕地，仙神跳下亦會魂飛魄散。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腥甜，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身子輕飄飄的，好像隨時都會散架。

鮮血順著破爛的衣角滴滴答答落下，在腳下匯成一灘小小的血洼。

“好……好……”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愛了恨了三百年的男人，忽然覺得無比荒謬，也無比疲憊，“你要我還……我還給你……不就是一條命嗎？

拿去！”

我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誅仙臺的方向，縱身一躍！

風(fēng)聲在耳邊呼嘯而起，獵獵作響，刮得臉頰生疼。

失重的感覺瞬間攫住了我，身體像一片枯葉，朝著下方無盡的深淵墜落。

云霧在眼前飛速掠過，上方高臺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解脫了……終于……結(jié)束了……回家的路，就在眼前……然而，就在我的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前一剎那——“洛夭?。?！”

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猛地炸響在誅仙臺上空！

那聲音里蘊(yùn)含的驚恐、絕望與瘋狂，幾乎要震碎這片天地！

一道白色的流光，以超越極限的速度，不顧一切地沖下了誅仙臺！

是沈溯！

他瘋了么？！

誅仙臺，仙神禁地，主動跳下，十死無生！

他周身仙力狂暴涌動，竟然在燃燒本源！

空間被他身上爆發(fā)出的恐怖力量撕裂開一道道黑色的裂縫，他穿過亂流，不顧那些空間碎片在他身上割裂出深可見骨的傷口，拼命地向下追來！

那雙曾經(jīng)淡漠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鋪天蓋地的恐慌和毀滅般的瘋狂，死死地鎖住我下墜的身影。

“不——?。?br>
回來！

洛夭！”

他幾乎是瞬移般追至，一只染血的手穿透凌厲的罡風(fēng)，死死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巨大的沖擊力讓他也噴出一口鮮血，但他握得那么緊，指節(jié)因?yàn)橛昧Χ喊?，仿佛抓住的是世間唯一的救命稻草。

下墜之勢驟然減緩。

我怔怔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上再無平日的冷靜自持，只有瀕臨崩潰的扭曲和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巨大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悔恨與恐懼。

“放開……”我虛弱地掙扎，聲音細(xì)若游絲，“走完劇情……我該回家了……回家？”

沈溯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看著我，眼神痛得像是被千刀萬剮，“回哪個家？

哪里是你的家？！”

他猛地將我往懷里一帶，不顧我的掙扎，用幾乎要勒斷我骨頭的力道緊緊抱住。

滾燙的液體滴落在我的頸窩，灼得我皮膚一痛。

那是……眼淚？

凌虛仙尊沈溯，哭了？

“沒有劇情了……洛夭……沒有劇情了！”

他語無倫次，聲音嘶啞破碎，“錯了！

全都錯了！

你不是替身！

從來都不是！”

他捧起我的臉，強(qiáng)迫我看著他那雙被血淚模糊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泣血：“你才是她！

你才是我找了三百年的蘇清漪！

你的魂魄……你的本源氣息……我不會認(rèn)錯！

是那本書……是那個該死的‘劇情’蒙蔽了我！

篡改了我的記憶！”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像是被驚雷劈中。

什么？

我……是蘇清漪？

那個他放在心尖上，不惜挖我靈根去溫養(yǎng)的白月光……就是我自己？

這怎么可能？！

警告！

警告！

劇情發(fā)生未知錯誤！

核心邏輯遭受沖擊！

系統(tǒng)……滋滋……嘗試修復(fù)……腦海中的系統(tǒng)發(fā)出刺耳的雜音，信號斷斷續(xù)續(xù)。

沈溯感受到我神魂的劇烈波動，抱得我更緊，聲音帶著一種絕望的哀求：“清漪……我的清漪……別走……求你別走……我不能再一次失去你……”誅仙臺的罡風(fēng)依舊在呼嘯，卷動著我和他染血的衣袍。

我躺在他懷里，感受著他前所未有的失控和那滾燙的淚水，看著上方那片因他強(qiáng)行撕裂空間而變得支離破碎的天幕。

回家？

劇情？

白月光？

這一切，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我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無盡的茫然和荒謬，如同這誅仙臺下無盡的深淵，將我一寸寸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