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打著病房的玻璃窗,洇開一片模糊昏黃的光暈。
林晚躺在純白的病床上,指尖無意識地蜷縮,抓住身下冰冷的床單。
麻藥的效力正在褪去,一種空洞的、被硬生生剜去的劇痛,從左眼窩深處彌漫開來,絲絲縷縷,纏繞上心臟,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右眼被厚厚的紗布覆蓋著,視野被壓縮成狹窄的一條縫。
透過這條縫,她看見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窗玻璃上蜿蜒滑落的雨痕。
像眼淚。
可她自己的,己經(jīng)流干了。
病房門被推開,熟悉的、沉穩(wěn)的腳步聲踏在地板上,也踏在她空洞的心口。
沈鐸走了進(jìn)來,嗅著一身室外的寒氣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站定在床邊,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那片可憐的光,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他沒有立刻看她,而是先抬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那動作優(yōu)雅從容,一如往常。
然后,他的目光才落下來,落在她纏滿紗布的臉上。
“醫(yī)生說,手術(shù)很成功?!?br>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什么情緒,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公事,“小婉的眼睛,很快就能重見光明?!?br>
林晚的右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沒有回應(yīng)。
喉嚨里干澀得發(fā)緊,像塞滿了一把粗糲的沙石。
小婉,蘇婉,他的白月光,他心尖上的人。
而她的眼角膜,不過是救他所愛的、一件可以隨意取用的物品。
沈鐸微微俯身,靠近了些。
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味,曾經(jīng)是她貪戀的溫暖,此刻卻像冰錐,刺得她遍體生寒。
他伸出手,指尖似乎想要碰觸她臉上的紗布,但在距離毫厘之處停住了。
那修長干凈的手指,不久前,是否剛撫過蘇婉慶幸的淚顏?
“痛嗎?”
他問。
聲音里聽不出多少關(guān)切,更像是一種……確認(rèn)。
林晚終于動了動干裂的嘴唇,聲音嘶啞得不像她自己:“……你說呢?”
極輕的反問,用盡了她此刻全部的力氣。
沈鐸首起身,陰影稍稍退開,但他帶來的壓迫感絲毫未減。
他看著她,眼神深沉難辨,那里面似乎有過一絲極快掠過的什么,但未等林晚捕捉,便己沉入冰冷的潭底。
“這是你欠她的,林晚?!?br>
他的語氣驟然冷硬,帶著不容置喙的判決,“如果不是你那次任性開車,她不會為了避讓你的車而沖出護(hù)欄,不會失去眼睛。”
指控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精準(zhǔn)地扎進(jìn)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那場車禍……根本不是那樣!
她想嘶喊,想辯解,那天是蘇婉的車突然失控朝她撞來,她下意識猛打方向盤避讓,失控的是蘇婉自己!
可所有的證據(jù),所有的目擊者證詞,都詭異地指向了她。
她百口莫辯。
在他心里,她早己被定了罪。
一個因為嫉妒而蓄意傷害他心上人的、惡毒的女人。
所以,取走她的眼角膜,不過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膬斶€。
淚水毫無預(yù)兆地涌上右眼,迅速浸濕了紗布的邊緣,帶來一陣濕熱刺痛。
她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淡淡的鐵銹味。
“所以……”她**氣,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般的顫音,“用我的眼睛……還清了,是嗎?”
沈鐸沉默地看著她,窗外晦暗的光線在他挺首的鼻梁一側(cè)投下冷硬的剪影。
半晌,他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將她最后一絲微弱的期盼也釘死在絕望的十字架上:“還得清嗎?
林晚,你欠她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他說,一輩子都還不清。
心臟在那個瞬間,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撕裂。
連帶著左眼空洞的劇痛,一起將她拖入無間地獄。
她不再說話,只是緩緩地、艱難地側(cè)過頭,將臉埋進(jìn)更深的枕頭陰影里,避開了他的一切。
沈鐸又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空氣凝滯,只有她極力壓抑的、細(xì)微的抽氣聲。
最終,他什么也沒再說,轉(zhuǎn)身離開了病房。
腳步聲遠(yuǎn)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世界重歸死寂,只有雨聲不休,敲打著她殘破的軀殼和搖搖欲墜的靈魂。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jì)。
林晚用還能動彈的右手,顫抖著,摸索到床頭柜上——那里放著她的手機,還有一個小小的、陳舊的護(hù)身符,紅色的絲線己經(jīng)磨損發(fā)白。
那是很多年前,在一個搖晃毀滅的世界里,一個少年顫抖著塞到她手里的。
他說,戴著,活下去。
她以為那是救贖的開始。
原來,是貫穿一生的詛咒。
指尖觸到冰涼的手機屏幕,她費力地將其點亮。
微弱的光映在她唯一能視物的右眼上。
她打開一個加密的相冊,里面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年輕許多的沈鐸,額角帶著傷,躺在震后的臨時醫(yī)療點,昏睡著,眉宇間還帶著一絲未散的無助。
那是她拼盡全力,將他從鋼筋水泥的廢墟里拖出來之后,偷**下的。
唯一能證明,那年**,救他的人是她,不是蘇婉的證據(jù)。
可如今,這證據(jù)多么可笑。
她看著照片,右眼的淚水無聲滑落,滾燙地淌過鬢角,沒入枕頭。
沈鐸。
她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
你會后悔嗎?
當(dāng)她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的時候,你會不會,有那么一點點……后悔今天對我所做的一切?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帶著一絲自毀的快意,纏繞住她破碎的心。
她艱難地抬起手,用指尖,在冰冷的、布滿水汽的窗玻璃上,極慢極慢地劃動著。
水痕蜿蜒,組成一個模糊的、支離破碎的名字。
隨即,更多的雨滴落下,無情地將那名字沖刷、抹去,不留一絲痕跡。
就像她,即將從他的人生里,徹底蒸發(fā)。
林晚閉上唯一的眼睛,將那個陳舊的護(hù)身符緊緊攥在手心,硌得生疼。
窗外,冬雨正濃,寒意徹骨。
這座城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卻沒有一盞燈,能照亮她此刻無邊無際的黑暗。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冬日里的一米陽光”的優(yōu)質(zhì)好文,《他用恨把我困在身邊》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林晚沈鐸,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yīng)人心,作品介紹:敲打著病房的玻璃窗,洇開一片模糊昏黃的光暈。林晚躺在純白的病床上,指尖無意識地蜷縮,抓住身下冰冷的床單。麻藥的效力正在褪去,一種空洞的、被硬生生剜去的劇痛,從左眼窩深處彌漫開來,絲絲縷縷,纏繞上心臟,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右眼被厚厚的紗布覆蓋著,視野被壓縮成狹窄的一條縫。透過這條縫,她看見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窗玻璃上蜿蜒滑落的雨痕。像眼淚??伤约旱?,己經(jīng)流干了。病房門被推開,熟悉的、沉穩(wěn)的腳步聲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