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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園春

第一回 笄年

故園春 蓬山幾萬重 2026-02-26 08:32:17 都市小說
枝頭的杏花遙遙欲墜。

暮春時節(jié)。

今日盛京喧鬧,王公貴族多往誠親王府聚集,欲觀王爺愛孫方鈺和小姐的笄禮。

這方小姐,與尋?;适易谟H不大相同。

且說她母親方曦檀,誠親王獨女,幼顯高才,流連樂坊茶樓,還與會仙樓頭牌互為至交,**名聲傳遍西海;父親歸拂衣,光風(fēng)霽月,才名傾天下,人人追捧;祖母嚴氏,年輕時亦是會仙樓的搖錢樹,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便得萬人空巷。

這樣生出來的鈺和小姐,自是驚才絕艷,性情嬌縱,又出身親王府,尊崇無匹。

前廳喧鬧,染玉想去湊熱鬧,被雙紅拉住了。

“今日客多,你去看著小姐,莫叫她再闖出禍事?!?br>
雙紅道。

染玉依依不舍地看一眼前院,乖乖去看方鈺和了。

方鈺和正對著鏡子抱怨:“這唇脂咋選的?涂了跟沒涂似的?!?br>
妝娘笑得諂媚,討好道:“是郡主吩咐,要讓您用這個色。

您天生麗質(zhì),用什么都是漂亮的!”郡主便是方曦檀,看重這次笄禮,生怕哪里出錯。

方鈺和翻個白眼:“你倒會說話,去找管家領(lǐng)賞錢。”

妝娘千恩萬謝,又說了許多好話,笑瞇瞇地出去了。

染玉掀簾進來,正瞧見方鈺和悄悄涂唇脂。

“小姐,時間快到了,您趕緊過去吧?!?br>
方鈺和聽到染玉的聲音,吃了一嚇,把唇脂收好,若無其事道:“知道了?!?br>
方小姐未至,正廳里便議論開了。

“我聽聞這位小姐喜歌舞,還跟王妃學(xué)出了門道,真的假的?這我哪曉得?我又沒看過,我還想問你認不認得老王爺身邊那兩個人,老王爺好像很親近他們。”

被問的人朝誠親王身邊看去,果然看到一長一少兩個人。

“老的那個是楚國公景愈,景家你知道吧?那個沒落的開國世家,原本常出名將的,可惜現(xiàn)在太平盛世,將軍無用,景家主又平庸……年輕那個是他二兒子景逾時?!?br>
“那為什么王爺親近他們?方小姐抓周宴抓到一把木劍,王爺就請了景家主來教方小姐習(xí)武。

因為打小一起練武,方小姐還和景二公子發(fā)展出了一段……青梅竹**情誼?”有一個細節(jié)他沒提到,方小姐抓周宴時先抱了一把琵琶,猶豫好一會才去抓那把劍。

不過這未影響后面流程,大概也沒有什么宿命的預(yù)示,講與不講皆無所謂。

方鈺和終于進廳里來了,兩側(cè)的人安靜站立,看著她徐行到母親面前。

方曦檀在笄禮司儀絮絮叨叨的祝詞里,低聲對女兒說:“沒用我給你的唇脂?!?br>
方鈺和吐一吐舌頭。

這都看得出來。

方曦檀輕笑,拿起梳子為女兒梳頭發(fā),梳順了,便用牡丹贊為她綰起來。

金色的牡丹在她頭頂上,光一閃一閃。

方鈺和對長輩拜三拜,誠親王道:“鈺和的劍法今有小成,仰仗景將軍的教導(dǎo)。

鈺和,去謝謝你老師?!?br>
方鈺和又對景愈鄭重行禮,耐心將要耗盡了,誠親王終于放她出門。

方鈺和招一招手,景逾時便離開父親身邊,,同她一并出府玩。

正值杏花將落時節(jié),景逾時縱馬帶方鈺和在街上跑,馬蹄上粘滿花瓣。

“你小心你的發(fā)簪掉了。”

景逾時坐在前面,聲音被風(fēng)吹散開。

方鈺和扶住頭上的牡丹,又嫌麻煩,放下手說:“掉了再買?!?br>
“你倒是瀟灑?!?br>
景逾時說著,突然勒馬。

方鈺和狠狠撞在他背上,發(fā)簪竟還沒掉,搖搖晃晃,被方鈺和重新插穩(wěn)了。

“你干什么?”她起身抱怨道。

景逾時抬手指向前方:“你看那里。”

只見前面不遠處停著一輛馬車,有個穿著綾羅錦繡的人站在馬車前,他旁邊躺著一位老人。

“是不是有人碰瓷啊?”景逾時猜測,“這人一看就很有錢?!?br>
方鈺和瞇眼辨認幾許,說:“不是碰瓷。

你這根繩子借我。”

說罷,她搶過景逾時手里的馬鞭,翻身下馬,向那輛馬車走去。

“誒?你去干嘛啊?”景逾時忙跟著她,把馬留在原地。

“你沒完了是吧?別耽誤***的時間!”方流世滿臉的不耐煩,一把甩開抓著他衣袖的手。

看著沾了泥污的袖子,他心中更是窩火:“知道大爺這一身衣服多少錢嗎?”

老人顫顫巍巍的手想再握,聽見他這話便不敢了,只是一臉凄苦地仰頭看他:“可是,大爺,您撞了我,總得給點醫(yī)藥錢吧?!?br>
他看方流世滿面怒氣,便知道自己得不到這醫(yī)藥錢了。

周圍人面對方流世皆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無人能夠幫他。

“啊?這個盛京我就是大爺,你敢問***要錢嗎?”方流世轉(zhuǎn)身想上馬車,只聽得響亮的一聲“啪”,整個人被掀翻在地。

他愣愣地眨眼,回過神來,手臂上一道鞭痕,皮開肉綻。

“***……你是誰大爺?”

方流世抬起頭,只見方鈺和逆光站在他身前,手里握著馬鞭,挑起眉毛,似疑問道:“我的大爺?”她的金眸里沒有情緒,卻看得方流世陡生涼意。

“咳!方小姐!我跟您說,我想上街購些賀禮,來慶賀您的笄禮的,這老頭莫名奇妙纏上我,可耽誤時間!”方流世爬起來,指著老人說道。

老人想申辯,卻被方流世瞪了回去。

他只好去看那位小姐,似比方流世更加盛氣凌人。

方鈺和轉(zhuǎn)頭看向老人。

周圍人暗自為老人擔(dān)憂,回想起方才她抽人的模樣,內(nèi)心發(fā)怵。

他這年紀,恐怕經(jīng)不起貴小姐一鞭。

方鈺和望著老人,握鞭的手揚起。

圍觀者不忍首視,閉上眼睛,耳邊又是兩聲鞭響。

眾人心嘆這世家子女的蠻橫兇狠,睜眼一看,卻見老人毫發(fā)無傷,倒是方流世身上多了兩道血痕。

“好了,我喜歡這個賀禮?!?br>
方鈺和將馬鞭丟給姍姍來遲的景逾時,從錢袋子里掏出兩片金葉子,想了想,又拿上三枚銅板,放進老人手里。

她這一番是思慮過的,那金葉子多,夠他尋個好醫(yī)館診治,銅板算是請老人吃個包子罷,畢竟當(dāng)著那么多人的面,給他太多錢是在害他。

還是要留意一下老人家的住處,改日送些賠禮才好。

方鈺和喜歡這樣安靜慮事,無奈旁邊一個方流世吵吵囔囔:“方小姐,不能這樣的,我是你堂兄,你不能這樣向著外人……”方鈺和嫌他吵鬧,抱臂看著他說:“正因為你是我堂兄我才要教育你,不然伯父積攢一輩子的家底落到你手上,指定留不長久?!?br>
景逾時扶老人起來,老人對二人千思萬謝過,方鈺和揮手讓他趕緊找個大夫看看,轉(zhuǎn)身揚長而去,只撇下痛苦**的方流世和內(nèi)心暗自喝彩的圍觀者。

畢競方流世囂張己久,大家都懼他恨他,今日終于看見他挨了教訓(xùn)。

景逾時追上去,問方鈺和:“你就不怕他家人來找你,罵你不敬兄長什么的嗎?”方鈺和明顯沒考慮過這個問題,怔愣了一瞬,才平淡道:“哦,不會有人罵我。”

看她這不在意的模樣,景逾時嘆了口氣,換一個話題:“你既己及笄,該有表字了罷,怎么不告訴我?!?br>
方鈺和聽他如此說,才猛然憶起這檔子事:“啊,我忘記問了,母親也沒告訴我?!?br>
景逾時頭痛扶額:“依郡主那忘性,恐怕她也不記得,我們先回去吧?!?br>
方鈺和覺得甚有道理,折返回去找景逾時的馬,二人一起回去。

一路上有誠親王府回來的人在談?wù)撍嵌Y上那一番志向,說她“不加掩飾,頗有郡主之姿”云云。

方鈺和忍不住問:“所以母親她當(dāng)年到底是何模樣?”前面的景逾時聽到了,循著記憶回復(fù)她:“我父親說郡主當(dāng)年可比你狂多了,不搭理權(quán)貴**,偏愛同一些書生樂姬聊得好。

聽聞她之前給會仙樓剛剛捧火的新頭牌鶴冤的舞蹈伴奏,三兩下便迎得人家另眼相待,搞得全盛京都知道她醉心詩詞歌賦,不戀功名……后來入仕做官,許是公務(wù)繁忙罷,沉寂了。”

方鈺和想想平時和母親相處,她那樣子確實能干出這等事。

嗯,如果她要責(zé)備自己,自己就把這些陳年舊事抖出來。

方鈺和如是想著。

首到回府問過母親,方鈺和才知道自己根本無需怕她責(zé)備。

方曦檀正在翻看歸拂衣最近的詩文,看見女兒回來,不緊不慢地問道:“聽說你方才在街上替你伯父教育兒子?”方鈺和背著手,一臉無畏:“是的,母親?!?br>
她自以并沒有做錯事情。

方曦檀揮手招她到自己身邊,從妝*里取出一支玉釵對著她的頭比劃,尋著個地方戴上,點點頭,似對自己的眼光非常滿意。

做完這一切,方曦檀才繼續(xù)說:“你做的沒錯,只是方式有點問題。

你用人家的馬鞭抽人,人家來日還敢用么?”方鈺和心道:她竟沒罵我,果然母親是個明事理的。

方曦檀見她不答,敲敲她的腦袋:“說話?!?br>
方鈺和趕緊應(yīng)聲:“女兒知道了?!?br>
走出母親的院子,方鈺和復(fù)又想起自己未問及的表字,趕緊抓住正要進院的父親問道。

歸拂衣道:“你的母親與你祖父商議了許久,最后決定叫你‘寒玉’?!?br>
方鈺和念過一遍,覺得此字甚好,心下歡喜,連歸拂衣勸她“你此次行事太沖動,下回且換個更適宜的方式”都未有爭辯,謝過父親,笑嘻嘻跑了,徒留歸拂衣在原地嘆息:“年輕氣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