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青瓷劫烏鎮(zhèn)的梅雨總是裹著纏綿的濕意，將青石板路洇成深黛色。

我蜷在染坊閣樓的桐木地板上，數(shù)著檐角銅鈴被風(fēng)扯碎的殘響。

東南角第七塊地板下埋著阿硯及笄那年送我的纏絲瑪瑙臂釧，玉髓里沁著的血絲在雨氣里愈發(fā)鮮艷，像條冬眠初醒的赤蛇。

閣樓西窗懸著的青銅鏡已生了蛛網(wǎng)般的裂痕。

這是前朝司寶監(jiān)的遺物，鏡鈕鑄成雙蠶銜珠式樣，雄蠶口中的赤珠暗藏機(jī)關(guān)，輕輕一旋便會彈出三寸長的金針——阿硯說這是防身的利器，我卻總覺得那針尖泛著的幽藍(lán)，像極了父親書房那盆枯死的墨蘭汁液。

瓷瓶碎裂那日，也是這樣的梅雨天。

七歲的我踮腳去夠博古架上的天青釉瓷瓶，瓶身雨過天青的釉色里浮著細(xì)密冰裂紋。

阿硯正在廊下煎藥，藥吊子咕嘟聲混著雨打芭蕉的脆響。

指尖觸到瓷瓶冰涼的瞬間，窗外忽炸開驚雷，我的手猛地一抖。

"姑娘！

"阿硯撲來的身影裹著濃重的艾草香，苗銀禁步的十二枚鈴鐺撞出清越的亂響。

瓷瓶在她脊背炸開的脆響里，我聽見某種甲殼碎裂的細(xì)微聲響。

后來才知，那是她襟前暗藏的蠱蟲匣被撞破了。

"阿硯！

你的耳朵..."我蜷在她懷里發(fā)抖，鮮血正從她耳垂的月牙形傷口滴落，在父親珍藏的《營造法式》扉頁上洇成一朵詭艷的海棠。

閣樓木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父親暴怒的面容在雕花門邊浮現(xiàn)。

他揚(yáng)起紫檀戒尺的剎那，阿硯突然將我死死按在染缸后。

戒尺破風(fēng)聲里，我聽見皮肉相擊的悶響，還有銀鈴墜地的叮當(dāng)——那是她從不離身的耳墜，此刻正滾到我裙邊，鈴舌竟是顆刻著梵文的乳牙。

"老爺息怒，是奴婢沒看好姑娘。

"阿硯的嗓音浸著血沫，卻依然清凌凌的。

她背在身后的手對我比著林家獨(dú)有的暗語：別動，別看。

靛藍(lán)染缸蒸騰的霧氣模糊了父親的呵斥。

我攥著那枚銀鈴耳墜，指腹摩挲到內(nèi)壁凸起的刻痕。

對著染缸反光細(xì)看，竟是"驚蟄"二字——后來在蠶神廟的族譜里，我才知這是林家影娘代劫的記數(shù)方式。

雨停時，閣樓只剩滿地碎瓷與血漬。

阿硯倚著西窗為我梳頭，新?lián)Q的月白襦裙領(lǐng)口下，隱約露出朱砂畫的符咒。

銅篦劃過發(fā)梢的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