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靜得只剩下風聲。
己經(jīng)是深秋,枯黃的草葉伏在地上,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
遠處的山巒層疊,像巨獸凝固的脊背,顏色是沉郁的墨綠夾雜著枯槁的灰黃。
天很高,云很淡,陽光有氣無力地灑下來,驅不散那股子浸入骨頭的涼意。
閑蹲在一條幾乎干涸的小溪邊,盯著水里寥寥無幾的游魚。
那些魚瘦得很,脊背發(fā)黑,在水洼里遲緩地轉著圈。
他看起來很單薄,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身上裹著件磨得發(fā)亮的獸皮,邊緣參差不齊,勉強遮住大半個身子。
頭發(fā)亂糟糟地結在一起,臉上帶著風吹日曬的粗糙痕跡,但一雙眼睛很亮,像溪水里偶爾被陽光照到的石子,沉靜里透著點執(zhí)拗的光。
閑不常說話。
部落里的人都覺得他有點怪。
別的少年這個年紀,要么跟著父輩學習打磨石器、追蹤獵物,要么聚在一起角力、追逐,喧鬧得很。
可閑卻總喜歡一個人待著,對著天空發(fā)呆,或者像現(xiàn)在這樣,盯著水里、土里那些不起眼的東西一看就是半天。
“閑!
還在那兒磨蹭什么!”
粗獷的喊聲從山坡上的部落聚居地傳來。
那是狩獵隊的頭領,山。
他身材高大魁梧,像半截鐵塔,臉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是早年與劍齒虎搏斗留下的。
“快回來!
要分肉了!”
閑應了一聲,聲音不大,有些沙啞。
他站起身,拍了拍沾在獸皮上的草屑,最后看了一眼水洼里那些掙扎求生的魚,轉身朝著山坡上那片由簡陋木棚和石屋組成的聚居地走去。
部落不大,幾十口人。
此刻空地上己經(jīng)燃起了篝火,火上架著一頭不算太大的鹿。
獵物不多,顯然這次狩獵收獲寥寥。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氣和煙火味,圍在火堆旁的人們,無論男女老少,眼神都緊緊盯著那滋滋冒油的鹿肉,喉嚨不自覺地滾動著。
饑餓是這里最常見的表情。
山拿著一把磨制得最鋒利的石刀,熟練地分割著鹿肉。
他分得很公平,按出力多少和家里人口分配。
輪到閑時,山切下不大不小的一塊后腿肉,遞給他,甕聲甕氣地說:“拿著,小子。
下次狩獵,跟緊點,別老是走神。
這世道,不機靈點,活不下去?!?br>
閑默默接過肉,點了點頭,沒說什么。
他知道山是為他好。
在這個名為“蒼?!钡拇蟮厣希俗逯皇侨f千生靈中弱小的一支。
猛獸、毒蟲、惡劣的天氣、還有傳說中那些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遺種”兇獸,隨時都能奪走人的性命。
部落里的人,活著的第一要務就是填飽肚子,然后想辦法活下去。
他拿著肉,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立刻圍坐在火堆邊大快朵頤,而是走到聚居地邊緣一塊相對安靜的大石頭旁,坐了下來。
他小口地咬著肉,肉質粗糙,帶著腥膻,但他吃得很仔細,連一點肉渣都舍不得浪費。
夕陽一點點沉下山脊,天色迅速暗了下來。
篝火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映照著人們疲憊而滿足的臉。
遠處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嚎叫,讓人心里發(fā)緊。
守夜的人抱緊了手中的木矛,警惕地注視著黑暗。
閑吃完了肉,把骨頭也細細地啃了一遍,然后望著跳躍的火焰出神。
他總覺得,人不該只是這樣活著。
像野獸一樣,為了口吃的奔波,時刻擔心成為別的生靈口中之食。
他看到過天空中有巨大的陰影掠過,翅膀展開能遮蔽小半個山谷;他聽說過深山里有遺種,能口吐火焰,驅使雷電。
那些存在,擁有的力量是人無法想象的。
為什么人族這么弱?。?br>
有沒有一種方法,能讓人也獲得力量?
不是依靠更鋒利的石矛,更堅固的盾牌,而是從身體里面,長出力量來?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很早就在他心里埋下了。
他觀察過野獸如何呼吸,如何在奔跑中調動全身的力量;他感受過風吹過身體時,皮膚下的細微戰(zhàn)栗;他甚至偷偷模仿過部落里祭祀時,老祭司那含糊不清、據(jù)說能與祖先溝通的吟唱,雖然什么都沒感覺到。
所有人都覺得他胡思亂想,不務正業(yè)。
連最疼他的老祭司,也只是摸摸他的頭,嘆口氣說:“閑娃,別想那些沒用的了。
人是先祖用泥土捏的,比不得那些天生地養(yǎng)的靈物。
能活著,把部落傳承下去,就不容易了?!?br>
可是閑不甘心。
他悄悄伸出手,對著篝火的方向。
火焰的熱浪烘烤著他的手掌,很溫暖。
他嘗試著集中精神,去感受那份“熱”。
他想象著,能不能把這份“熱”,像握住一塊石頭一樣,握在自己的手里?
當然,什么也沒發(fā)生。
火焰依舊跳躍,熱量依舊散逸在空氣里。
他收回手,有些失望,但并不氣餒。
這樣的事情,他做過無數(shù)次了。
失敗是常態(tài)。
夜更深了,寒意漸重。
大部分人都回到各自的棚屋里休息,只有篝火噼啪作響,和守夜人偶爾的咳嗽聲。
閑也準備回到自己和老祭司共用的小石屋。
就在他站起身,拍了拍**上的土,準備離開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天空。
今晚沒有月亮,繁星卻格外璀璨,像無數(shù)顆冰冷的鉆石鑲嵌在墨黑的天鵝絨上。
突然,一顆流星拖著長長的、微弱的亮尾,劃過天際,消失在遠方的山巒之后。
很尋常的景象。
但就在那顆流星消失的剎那,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感覺胸口似乎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一股極其微弱、卻從未有過的暖流,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在他心口的位置,然后像滴入清水的墨汁,緩緩擴散開來。
很舒服,很……奇妙。
閑愣住了,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胸口。
那感覺轉瞬即逝,快得讓他以為是錯覺。
他站在原地,仰著頭,望著流星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夜空寂靜,繁星無言。
但少年心里那顆名為“不甘”的種子,仿佛被那流星帶來的、不知名的暖流澆灌了一下,悄悄地,探出了一絲稚嫩的芽尖。
黑夜依舊漫長,但似乎,有什么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精彩片段
小說《脈路》是知名作者“閑風云”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石牙石牙展開。全文精彩片段:山坳里靜得只剩下風聲。己經(jīng)是深秋,枯黃的草葉伏在地上,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遠處的山巒層疊,像巨獸凝固的脊背,顏色是沉郁的墨綠夾雜著枯槁的灰黃。天很高,云很淡,陽光有氣無力地灑下來,驅不散那股子浸入骨頭的涼意。閑蹲在一條幾乎干涸的小溪邊,盯著水里寥寥無幾的游魚。那些魚瘦得很,脊背發(fā)黑,在水洼里遲緩地轉著圈。他看起來很單薄,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身上裹著件磨得發(fā)亮的獸皮,邊緣參差不齊,勉強遮住大半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