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山巔的流云總是繾綣，像極了沈清辭纏在陵光身邊的模樣。

三百年來，他從一個被陵光撿回山門的孤童，長成能與師尊并肩而立的清雋仙者，眼底的孺慕卻早悄悄染了癡纏，只是九重天上清冷出塵的陵光上仙，從不愿回頭看一眼。

陵光始終覺得沈清辭的心思是修行路上的**，是玷污仙門清譽的孽障。

他待沈清辭愈發(fā)嚴苛，御劍時不許他離得太近，傳功時必隔三尺結(jié)界，連沈清辭親手煮的靈茶，也總以“擾心”為由推拒。

沈清辭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卻仍執(zhí)著地跟在他身后，像株向陽而生的藤蔓，哪怕只得到冰冷的月光。

這日，陵光要沖擊化神境，需在聚靈陣中閉關七日。

他特意叮囑沈清辭守在陣外，不許任何人靠近，語氣里的疏離刺得沈清辭指尖泛白。

可他不知道，沈清辭等這一天，己經(jīng)等了百年。

聚靈陣內(nèi)靈氣翻涌，陵光運轉(zhuǎn)心法沖擊瓶頸，卻在最關鍵的時刻，陣眼處的靈晶突然碎裂——那是沈清辭提前用術法動了手腳，將靈晶的靈力抽去大半。

陵光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靈力瞬間潰散，原本穩(wěn)固的境界轟然崩塌，修為倒退至元嬰期，連站都站不穩(wěn)。

他撐著仙劍跌出陣外，看到的卻是沈清辭站在不遠處，眼底沒有了往日的溫順，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暗。

“師尊，”沈清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您總說弟子的心意是孽障，要除了弟子，可如今，您還能嗎？”

陵光又驚又怒，抬手便要施術，卻發(fā)現(xiàn)靈力滯澀難行。

沈清辭上前一步，指尖凝聚的靈力輕輕點在他的丹田處，那力道不重，卻像枷鎖般鎖住了他僅剩的修為。

“師尊不必白費力氣，”沈清辭俯身，氣息拂過陵光的耳畔，帶著一絲苦澀的笑意，“從您第一次說我是孽障開始，弟子就知道，唯有讓您再無能力推開我，您才會看看我?！?br>
陵光渾身冰涼，他終于明白，沈清辭這些年的順從與隱忍，全是偽裝。

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jié)——偶爾被動過的法器，悄然更換的丹藥，甚至他每次閉關時沈清辭格外“用心”的守護，都是沈清辭布下的局。

他一首想除去的“孽障”，早己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長成了能將他牢牢困住的網(wǎng)。

“你……”陵光的聲音發(fā)顫，有憤怒，有屈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慌亂。

沈清辭抬手，輕輕拭去他唇角的血跡，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稀世珍寶。

“師尊，您不用怕，”他的眼底重新染上光，卻是帶著占有欲的熾熱，“從今往后，弟子會守著您，像您當年守著我一樣。

只是這一次，您再也不能丟下我了?！?br>
陵光看著沈清辭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曾盛滿孺慕、如今卻只剩偏執(zhí)的眼睛，突然覺得，自己這三百年的清冷自持，在這一刻，徹底碎成了無法拼湊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