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一點五十五分，城郊紡織廠老樓外的路燈突然滋啦響了兩聲，橘**的光焰像被掐住喉嚨似的，閃了三下，徹底滅了。

夜風(fēng)卷著老廠區(qū)里廢棄棉紗的絮狀物，糊在陳默的臉頰上，帶著股陳腐的塵土味。

他捏著電動車車把的手緊了緊，指節(jié)因為用力泛出青白——車座下方的鐵盒里，放著妹妹陳瑤的病歷單，上面“心臟手術(shù)費缺口五萬”的字跡，比此刻的夜色還壓得人喘不過氣。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在黑暗里刺得他眼睛發(fā)疼，零點零分，一個訂單準(zhǔn)時彈進接單界面，地址欄“紡織廠老樓302室”的字樣，像用墨汁泡過的冰棱，透著寒意。

這是今晚第三單，卻也是最怪的一單。

商家是常送的“巷尾小館”，可備注欄里的字讓他指尖發(fā)麻：“多放一雙兒童筷子，別按門鈴，敲門三下”。

他低頭看了眼保溫箱，里面是一份皮蛋瘦肉粥，熱氣透過箱體縫隙往外冒，卻暖不透他突然發(fā)涼的手心。

“湊夠妹妹的手術(shù)費，再跑半個月就夠了?！?br>
陳默咬著后槽牙，把電動車支在老樓門口，拎著保溫箱往里走。

樓道里飄著股潮濕的霉味，混著不知哪戶殘留的、早己變質(zhì)的飯菜餿味，嗆得他忍不住咳嗽。

按常理，聲控?zé)粼摫荒_步聲喚醒，可他一階一階往上走，燈只昏黃地忽明忽暗閃了兩次，像是快沒電的手電筒，最后“咔嗒”一聲，徹底暗下去，連一點光都不肯留。

他摸著墻走到三樓，302室的門沒關(guān)嚴(yán)，留著一道指寬的縫，風(fēng)從縫里鉆出來，帶著股刺骨的涼。

陳默深吸一口氣，按備注輕輕敲了三下門，“咚、咚、咚”，敲門聲在空蕩的樓道里回響，格外清晰。

下一秒，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那聲音像生銹的合頁在摩擦，聽得人牙根發(fā)酸。

屋里沒開燈，只有客廳窗戶透進的冷月光，斜斜地照在開門人的臉上——是個穿淺藍(lán)碎花裙的女人，裙擺上似乎還沾著點沒干的水漬。

她的面色白得像剛裱好的宣紙，連嘴唇都沒一點血色，長發(fā)披在肩上，垂下來的發(fā)絲擋住了大半眼睛。

陳默遞過保溫箱，女人伸手來接，他的指腹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一股寒意瞬間竄進皮膚，像摸到了剛從冰柜里拿出來的冰塊，凍得他下意識縮回手。

“他等急了?！?br>
女人只輕輕說這西個字，聲音輕得像飄在空氣里的棉絮，沒等陳默反應(yīng)，她己經(jīng)接過保溫箱，轉(zhuǎn)身往屋里走。

陳默張了張嘴，想問“‘他’是誰”，門卻“砰”地一聲關(guān)上，那聲響根本不像木門閉合，倒像沉重的石板砸在地上，震得樓道墻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一小塊墻皮“啪嗒”落在他腳邊。

陳默后背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冷汗順著衣領(lǐng)往下滑。

他不敢多待，轉(zhuǎn)身就要下樓，眼角卻無意間掃到302的門把——這老樓廢棄快十年了，樓道里的扶手、墻角全是厚厚的灰，可這門把卻亮得發(fā)亮，連一點污漬都沒有，像是有人天天擦拭。

夜風(fēng)從樓道窗口灌進來，吹得他脖子發(fā)僵。

陳默攥著空了的保溫箱，幾乎是踉蹌著跑下樓，首到騎上電動車，手心的冷汗還沒干。

他摸出手機想給妹妹發(fā)句“晚安”，屏幕剛亮，訂單詳情頁上的一行小字突然闖進眼里：商家“巷尾小館”的電話旁，標(biāo)著“今日休息，未接單”。

陳默的手猛地一抖，手機“啪”地撞在電動車把上，差點摔在地上。

他盯著那行字，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沒接單的商家，怎么會有訂單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