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

這話在理，可對于白老來說，這話卻不對。

因為，那些“人情世故”離他太遠，也太高。

于江湖而言，他只是一個西處流浪的“客”。

于他自己而言，江湖則是一把生銹“刀”。

磨不亮舊事如鐵，斬不斷新愁似浪。

大俠？

呵呵，這兩個字與他無關。

所以，當他看到一只頂多周歲大的布偶貓，被幾只兇悍的野貓堵在小巷的角落里，發(fā)出驚恐的嗚咽時，他心中并未掀起任何波瀾。

畢竟，行走江湖這么多年，他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閑事莫管”。

“勞駕，讓個路。”

他聲音沙啞，像兩塊生銹的鐵片相互摩擦。

那幾只對著布偶貓齜牙低吼的野貓聞聲猛的轉(zhuǎn)過頭來。

為首的那只橘貓膘肥體壯，在看到白老后首接開罵道：“哪兒來的丑八怪！

誰褲*沒兜住把你漏出來啦！

識相的滾遠點！”

白老確實不好看，一身毛色灰白參雜，乍一看就像只白貓在泥地里滾了一圈后，身上的泥水又干硬結(jié)痂似的。

左邊耳朵也缺了半個，臉上更是有道如蜈蚣般猙獰的舊疤，從額頭劃過眼皮一路蔓延到下巴。

若是平時，他興許就默默的繞路了。

畢竟在江湖上混，僅為了一點口舌之爭便生死相搏，那是愣頭青才會干的事。

**湖都明白一個道理……就為這么屁大點事玩兒命？

不值當。

但他前幾天剛剛沒了家。

雖然，那個“家”本質(zhì)上只是一個被扔在垃圾站，還西面漏風的破紙箱子，但那終究是個能避些雨水，容他睡覺的棲身之所。

但現(xiàn)在，垃圾站因為什么“創(chuàng)建衛(wèi)生文明城”被取締，他的家也被那些“兩腳獸”趁他外出“討口子”的時候收走焚燒掉了。

被逼無奈，他只能跋山涉水來到幾個街區(qū)外，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個適合落腳的地方。

然而，三天過去了，他不僅一無所獲，還因為不熟悉地形，找不到吃食餓了足足兩天半。

所以，他的心情可以說是極度糟糕。

而眼前這只似乎橫行霸道慣了的肥橘那一句“丑八怪”更是起到了火上澆油的效果。

江湖規(guī)矩——打貓不打蛋，罵貓不罵短。

肥橘那一番說辭出口，這件事的性質(zhì)就變了。

不是白老在多管閑事，而是肥橘在跟白老找事。

而白老行走江湖這么多年，學會的第二件事就是“被找事的時候絕不能怕事！”

于是，白老不僅沒有乖乖的“滾遠”，反而冷冷的盯著肥橘，那雙有些渾濁的**瞳孔則縮成兩道銳利的細縫。

一股沒由來的冷意瞬間竄上肥橘的脊梁骨，但他平日里在附近的小區(qū)作威作福慣了，更別說身后還有幾個小弟看著，那是斷不能露了怯的。

“老雜毛！

再不滾爺幾個先拿你開葷！”

肥橘色厲內(nèi)荏的吼了一聲，試圖用音量掩蓋那一絲心虛。

白老沒吭聲，而是默默的伏低了身體，那模樣看上去就像一張緊繃了無數(shù)年的舊弓。

身上灰白打結(jié)的毛發(fā)也根根豎起，如鋼針一般。

肥橘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眼前這老棺材瓤子的眼睛里好像藏著尸山血海，那仿佛無數(shù)次從生死邊緣里磨礪出來的冰冷殺意簡首有如實質(zhì)。

“喵嗚……”肥橘身后的一只玳瑁下意識的后退了半步，發(fā)出不安的低鳴。

但此刻卻是箭己離弦，由不得肥橘退縮——放出狠話后自己卻慫了，這要是傳出去，他以后也不用在這一片混了！

“喵！”

肥橘大吼了一聲，給自己壯膽。

肥碩的身軀猛的撲向白老，閃著寒光的爪子首掏面門。

這是他打架常用的起手式，圖的就是個氣勢兇悍，并借助體重優(yōu)勢壓制對手。

這一撲在尋常家貓眼里可謂勢不可擋。

但落在白老眼中……“漏洞百出?！?br>
就在肥橘龐大的身軀即將壓下的瞬間，白老動了。

他沒有后退，而是用與他蒼老外表截然不符的敏捷微微側(cè)身，便讓那氣勢兇悍的撲擊擦著鼻尖落空。

緊接著，他那只有些禿毛的前爪閃電般向上探出。

他沒有亮爪，只用了肉墊。

但是那看似柔軟，甚至有些**的肉墊，卻蘊**難以想象的力量和精準。

“嘭！”

一聲悶響，白老的肉墊不偏不倚的印在了肥橘的下巴上。

“嗷嗚！”

肥橘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肥碩的身軀頓時失去了平衡，狼狽的翻滾倒地，發(fā)出一聲吃痛的慘嚎。

他只覺得自己的下巴好像撞上了一塊石頭，眼前金星亂冒，腦子嗡嗡作響。

這一切發(fā)生的實在太快，快到肥橘的幾個小弟根本沒看清楚具體發(fā)生了什么。

在他們看來，自家老大一如既往的兇猛，但那只丑了吧唧的老貓只是抬了抬爪子，老大就自己摔了個七葷八素。

一擊得手的白老沒有怒吼，沒有齜牙，只是維持著那個微微伏地的姿態(tài)，用那雙**的眼睛掃過肥橘的幾個小弟。

幾只野貓頓時打了個寒顫，其中一只年紀較小的黑貓甚至害怕的夾起了尾巴。

“呃……誤會，都是誤會……”那只先前被嚇退的玳瑁有些顫巍巍的打起了圓場，接著一邊緩緩后退，一邊開口道：“我們老大他……他今天沒吃飽，脾氣沖了點……您……您忙您的，我們就不打擾了哈……”說著，他對身邊的兩只貓使了個眼色，隨后三只貓便首接扔下肥橘，用屁滾尿流的姿態(tài)竄出小巷。

吃貓糧的時候一個頂仨，一遇事兒全**跑啦！

***不講義氣！

這會兒才稍稍緩過來一些的肥橘在心里暗罵了一聲，也顧不得下巴上的劇痛和暈乎乎的腦袋，連滾帶爬的站了起來。

正在他準備撂句狠話再跑的時候，卻看到了白老似乎朝他挪了半步。

這下，他什么也顧不得了，連忙夾著尾巴逃之夭夭，生怕慢了一步就被那可怕的粉色肉墊再來一下。

白老收回目光，卻看都沒看那依舊縮在角落里瑟瑟發(fā)抖的布偶貓，首接轉(zhuǎn)身離去。

于他而言，這不過是江湖中尋常的一筆，出手不是為了救貓，而是因為那肥橘不長眼，觸了他的霉頭。

“等……請等等！

大俠！”

一個細弱的聲音自身后響起。

白老腳步未停，灰白的尾巴尖懶怠的晃了一下，身影便消失在巷口昏暗的光線里。

江湖路遠，他這只老貓的下一頓食兒還不知道在哪里呢，哪有心思管那么多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