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浣衣局上位手札
娘咽氣那日,宮里來選人,每家必出一名醫(yī)女,我報了名。
“常役醫(yī)女月銀三兩,疫所醫(yī)女月銀四兩,浣衣局賤役月銀五兩——你家出哪個?”
“五兩,我要五兩?!蔽疫B忙遞上戶籍冊。
我不知道浣衣局是什么地方。
我只知道,我需要五兩。
二兩給娘買薄棺,二兩給弟弟抓藥,一兩給爹打壺酒。
爹的腿壞了三年,只有醉了才不喊疼。
冊子上是我的名字,林晚梔。
登記的太監(jiān)眉眼冷淡,目光上下掃我一遍,收下名冊,另拿出一本青皮冊子,寫下“浣衣婢”三字。
我認(rèn)得浣衣。
娘說過,那是宮里最下等的差事,十指浸爛,終身不得出。
“可想好,按了印,就不能悔了。”
太監(jiān)把青皮冊子推到我面前。
冊子左邊是印泥,右邊是五兩碎銀。
我絲毫沒有猶豫,把銀子揣進(jìn)懷里,拇指摁進(jìn)印泥,在“浣衣婢”三個字上落下紅印。
我抱著五兩銀子一路跑回家。
爹撐著破凳挪到門口,看見銀子紅了眼:“你替阿弟去了?你進(jìn)浣衣局了?趕緊回去退了!”
我小聲辯解:“爹,我已經(jīng)畫押了。我也不是替阿弟,他去只值三兩,我值五兩呢?!?br>
三兩,不夠的。
二兩棺木,二兩藥錢,一兩酒錢。
要五兩才剛好熬過這個春天。
爹沒再說話,跌坐在地,一面捶腿,一面狠狠扇了自己三個耳光。
我不知道爹為何如此,或許只是舍不得我。
可這是最好的法子了,我進(jìn)宮有飯吃,還有錢能讓爹和弟弟有飯吃。
這多好啊。
我扶起爹,把銀子一份一份分好:“這五兩,二兩托劉嬸訂了棺材,二兩抓了藥,一兩打了酒。余下的銅板,夠你和阿弟買三袋粟米,半斤鹽,熬到夏收?!?br>
爹,一定要熬到夏收。
夏收一到,阿弟就能下地干活了。
娘說過,阿弟長大了,一切都會好了。